于长安摇了摇头，“怎么会呢，你这么聪明不会连个种子都看不住的。”
“不对。”李云秋隔着这人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陆北，然后又抬着眼帘看向比她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于长安，唇角微微勾起声音轻缓，“你要向他一样，我说丢了，那就是丢了。”
“...好..."于长安下意识地答应着，她觉得自己突然很想冲着身旁的这个女生摇尾巴。
...如果她真的有的话。
几人绕着半个城市的距离回到旅馆，路上，他们看到了很多未曾见过的东西。
与其说东西，不如说是城市的运作系统。
因为天气的影响，这座城市中的水质和食物看起来并不健康，所以人们会将这些东西倒入各家各户都安装着的巨大铁锅中。
但据观察锅不是用来煮东西的，而是用来负责将水和食物压缩成块，人们将东西倒进去后铁锅上的齿轮就会开始疯狂运作，最后这些东西会由最下方的端口吐出。
吐出来的食物像是压缩饼干，人们吃起来的表情也看起来像是味同嚼蜡，全然没有吃饭时的满足感。
而这种运行模式，在这座城市里并不少见。
代步出行的汽车，人们使用的家电，甚至于孩子们拿来削铅笔的转刀，都是由一个又一个齿轮拼接而成。
安静下来仔细听去，会听见整座城市都在响起机器齿轮转动时发出的嗡鸣。
“你们看。”李云秋停下脚步，在一盏长亮着的霓虹灯旁驻足。
灯光绚丽夺目，它是这座黑灰色的城市中为数不多的色彩，可就算是正在发着光的灯管也是一样，里面由无数个齿轮日夜不停地转动着。
不过重点不在于此。
李云秋指着里面正在不断运转着的齿轮，“你们看，仔细看。”
黑色齿轮日夜不停地转动着，它们的排列组合严丝合缝，牵一发动全身的设计让人看着容易犯困，可渐渐的，陆北先从里面看到了一丝根本不该出现的怪异之处。
齿轮的中间，隐隐冒出了一株绿芽。
但它的出现稍纵即逝，娇嫩弱小的绿芽在眨眼间被不断旋转着的齿轮吞噬，绿色的汁水从缝隙中挤出，啪嗒一声，砸进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原来不是没有植物…”于长安看着地面上即将要干透的痕迹，“而是有却不被珍惜。”
李云秋嘲弄似地笑笑，“是啊，一边说着没有，一边却又不肯珍惜，怪不得是报应。”
这算是个插曲，三人在城里兜兜转转，最后选择了回到旅馆。
路上她还遇到了到处翻找着的苏念和林珑玉，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但看起来面色不算很好。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李云秋大剌剌地坐在大堂中间用植物组成的椅子上休息，陆北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才回来，“没有人在。”
听到这话李云秋才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团在椅子上神色倦懒，“我总觉得...外面那个不是春城。”
“我也这么觉得。”于长安随声附和，她收起自己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表情正色，“昨天那个植物人说的话就很是模棱两可，它说欢迎入住春城。”
“可是正常来说，不应该说的是...欢迎入住什么什么旅馆吗？”
李云秋赞同地点了点头，“而且，昨天我和陆北的屋子真的有人过来偷种子。”
“但是你们一定做好准备了吧？”于长安半垂着眼帘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她并不担心这两个人会如此轻易地丢了那么重要的东西，而且事实上，她更在意这座城市的真相。
说不定城市的真相就是通关副本的关键。
正说着话，旅馆的门再次打开。
这里的时间似乎比正常的事件流速要再快一些，李云秋透过打开的大门向外看去，外面的天竟已经开始沉了下来。
进来的人是戴家三人，戴欣的脸色不算太好，其他两人倒是神色如常，看到李云秋几人后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在他们的身边欲言又止。
“我听说、听说你们的种子被人偷了？”戴一哲先打破了安静，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几人，眼神倒是真的在关心着他们。
李云秋并不否认，她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这件事情。
戴欣眉头皱起来音调抬高，“你们怎么那么粗心？我...”
“我们在车站找到了列车时刻表，你们还有两天时间。”戴一航打断自己妹妹对他人的指责，他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来递给李云秋，“这是用道具拍摄的照片，上面只有一趟列车的信息，下一趟离开春城的列车将于后天晚上六点发车，你们要在那之前把种子找到。”
陆北替李云秋接过照片，“多谢，我们对种子丢失的事情有些眉目了，会在发车之前找到的。”
“需不需要我们帮忙？”戴一哲皱着眉头看向几人，他看着陆北的眼神里透出些许的不满，似乎在指责他没有起到该起的作用。
“不用，比起这个，你们还有什么发现吗？”李云秋话音一顿，“我们刚刚发现，这座城市可能有些不太对劲。”
李云秋慢吞吞地将她刚刚在小巷子里看到的样子复述了一遍，连那个老人的话都事无巨细地讲给了几人听，看起来似乎不想隐瞒。
她的态度让戴欣的脸色好了一些，女孩气哼哼地从鼻孔里出了口气，“和你们说的差不多，总有人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报应，其实我觉得这个很好猜的，你看看外面的城市一颗植物都没有，还好意思叫自己是春城？”
李云秋默默地听着，没发表什么看法。
事实上戴欣的猜测并没有错，李云秋也认为，现如今这个满是灰尘雾霾的钢铁城市中有那么多将死之人，应该就是人类对大自然的破坏所带来的“报应”。
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渴望离开这座城市。
但不知道为什么，能离开城市的只有那颗来历不明的种子。
被“诅咒”的本地人无法获得种子，只能靠着偷窃和抢夺外乡人的种子作为离开的车票。
看起来似乎只要把种子妥善保管之后就可以了，等到了后天列车的出发时间，他们拿着自己的种子回到车上，整个游戏就算结束。
但真的会那么简单吗？
“哈，居然有人在第一天就丢了种子。”
声音从门外传来，跟着的还有女生的小声的劝阻，“珑玉，别冲动…”
“我怎么就冲动了？”林珑玉啪地一声推开旅馆大门，一进门看到李云秋让她愣了下，随后又是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哟呵，这不是丢了种子还满世界宣扬的三位吗？这么早回来也真是…唔！”
苏念的个子要比林珑玉矮一些，她踮脚捂着这人的嘴然后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没有素质，我这就带她回去。”
“？？唔唔唔唔唔？？唔？？”林珑玉张牙舞爪地斜眼瞪着苏念。
林珑玉就这么被人捂着嘴巴推上了楼梯，楼上随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然后砰地一声，旅馆重归清净。
说实在的，李云秋并不讨厌她，比起那些内心阴暗充满算计的小人，林珑玉算是可爱的类型。
…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她自己不就是个满心眼子算计的人吗。
“抱歉抱歉各位，她说话不过脑子。”苏念咚咚咚地从楼上跑下来，见着众人好像没放在心上的样子偷偷松了口气，然后走到李云秋面前双手合十，“抱歉啊云秋，她这人不坏的，就是嘴巴损了些。”
李云秋难得好脾气地笑了笑，“没什么。”
“其实…我们在外面也帮你找了一会儿。”苏念露出个无奈的笑来，“没找到，可能她也是因为这个心情才不好吧。”
“我知道，谢谢。”李云秋轻声道谢，“我有看到你们在找东西…不过比起这个，要不要来交换情报？”
苏念面上一喜，她跑过去挨着李云秋坐下，“太好了，我还怕你们…我先说吧。”
她是个情商蛮高的人，见众人没支持也没反对便先开口说明，这里的人并不反对合作，相反，很多人会从不断参加副本的过程中中总结出来一个经验——
合作，往往是通往生路的唯一机会。
人类社会的发展一开始不也依赖于合作吗？
“我们在外面…找东西的时候发现，这座城市里的人对外乡人的到来似乎很期待。”苏念顿了下，“我们去车站附近的时候发现，会有很多人专门等在出站口的地方，大多数是一些年轻人。”
“而且很奇怪的是，这座城市里没几个老人。”
“哦对了，我们还找到一张照片。”
苏念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摆在桌子上，可能被人揉搓过，加上时间过久，这张照片上面的图案中间已经裂开道道白缝，颜色也极为暗淡。
照片中是一座满是绿意的城市，花瓣绿叶交错，楼房的墙面上会爬满鲜花和藤蔓，纵使颜色已经褪去大半，却也能让人看出在拍摄的那天照片中的城市有多么鲜活。
“我问过路人，他们都避而不谈…”苏念低低地叹了口气，“不过你们上街的时候有没有听到过什么有关诅咒和报应的言论？这座城市中的人好像很爱说。”
众人思考了下，反应过来似乎都有听到过。
紧接着先有合作意愿的戴家三人开口，他们又说了一遍列车的时刻表，同样表示，他们也听说过类似的话。
于长安也把刚刚三人在小巷子里见到的情形复述了遍。
但从始至终，李云秋只是垂眼看着那张照片一言不发，态度不算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