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逢钦的模样比前段时间还不如,他虚弱地躺在床上,全身蜷缩,明明毒发就已经够痛苦了,他还防备着周围所有人,只要一有人靠近他就发疯似的将那人打出去。
“殿下。”羌无刚走近兰逢钦,就被一掌推开了。“宁小姐,请您想办法稳住殿下,如果殿下继续这样,会致死。”
羌无跪在宁符笙的面前,他双眼沸红,青筋暴起,乞求着宁符笙。
宁符笙不是无情之人,她尝试着靠近兰逢钦,兰逢钦推开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排斥宁符笙。
“兰逢钦。”
宁符笙坐在床边,轻轻唤了一声兰逢钦的全名,兰逢钦若有所感似的,小声嘟囔了一声。
“兰逢钦,你听我说,你现在必须要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才有可能为死去的人报仇。”
屋子内宁静异常,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下宁符笙和白倾、笠跃、羌无在,他们看着兰逢钦,生怕又出现差池。
宁符笙主动拉住了兰逢钦的手,道:“兰逢钦。”
兰逢钦的神色逐渐清明,他死死拽住宁符笙的手,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羌无,有什么药能让他睡下,现在这个情况,睡一觉可能会好些。”
羌无听到宁符笙的话,急匆匆地从一旁的桌子上端来一碗药,“小姐,这个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请您喂殿下服用。”
宁符笙拿过药碗,“扶他起来。”
羌无扶着兰逢钦,宁符笙将汤药一勺一勺喂兰逢钦服下,不一会儿,兰逢钦的眼睛就闭上了。
兰逢钦这一次睡得很沉稳,只是手上的力道并没有减少,还是拽着宁符笙。
羌无见兰逢钦终于好些了,也松了口气。
“宁小姐,这次谢谢您,您能不能再多留段时间,殿下他······需要您。”
现在宁符笙还是看不出兰逢钦对她的感情那她就是傻子了。
她看了笠跃一眼,道:“笠跃,你回宁府一趟,告诉父亲我在这边待一日,如果子规晚上去芍竹苑······瞒住我在这里的事情。”
宁符笙对兰逢钦没有男女之情,她是真心将兰逢钦作为朋友对待,但她怕顾子规多想,所以还是瞒着好些。
羌无感激地望着宁符笙,道:“宁小姐,以后您要是有事需要我帮忙,羌无一定万死不辞。”
宁符笙没有应下,她只是为了还兰逢钦的情,与羌无无关,不过,宁符笙倒是对羌无刮目相看,能有这样的下属,也是兰逢钦的幸事。
“羌无,靖皇为何突然要击杀兰逢钦的母族?”
来的时候宁符笙想了许多,靖国这一代兰逢钦绝对是鹤立鸡群,靖帝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以靖帝的聪志,他不可能把皇位传给其他人,那靖帝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兰逢钦,他是斩断兰逢钦一切的亲情?还是说是因为前段时间自己的事,迁怒于兰逢钦?
羌无的视线从宁符笙转向兰逢钦,犹豫后果,他还是说了,“小姐,这些年来殿下一直在与靖帝暗地里作对,但自从将你送回去之后,殿下与靖帝的斗争就摆到了明面上,靖帝对殿下放走你的行为非常不满,多次打压殿下无果,就将心思动到了殿下的母族身上。”
这事说跟宁符笙无关不对,毕竟是因为宁符笙,靖帝和兰逢钦的矛盾才会升级,但要是说有关,靖帝又与兰逢钦斗争多年,宁符笙并不是直接原因,只能说她是个引子。
羌无又道:“宁小姐,殿下这么多年过得很不容易,请您多怜惜殿下。”
宁符笙措然想起许久之前卫辞故说的话,兰逢钦这么多年来确实不易,碰上了靖帝这个疯批爹。
她看着兰逢钦,就算睡下了,兰逢钦面上的表情还是凝重的,且无丝毫血色,惨白不堪。
日光越来越弱,屋里点上了蜡烛,明亮的烛火又渐渐黯淡,直到深夜,兰逢钦才幽幽醒来。
宁符笙在兰逢钦的床边坐了七八个时辰,见兰逢钦终于醒了,连忙让羌无去叫人。
“是小狐狸嘛。”兰逢钦声音嘶哑,待完全看清楚宁符笙后,道,“小狐狸,我没有母后了。”
宁符笙难以想象,一个那么骄傲狂野的人,有一天会用这样低微的语气说话。
“我也没有亲人了。”
对于兰逢钦来说,皇后和他的母族才是他的亲人,靖帝只是皇帝。
宁符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了许久,道:“会好的。”
兰逢钦凄笑一声,他的眼眶中带着血丝,整个人颓废不已。
宁符笙不忍看到这样的兰逢钦,她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兰逢钦还拉着宁符笙的手,他看着宁符笙看向窗外,道:“小狐狸,我想看月亮,我们一同去赏月可好。”
“好。”
宁符笙无法拒绝兰逢钦,她扶着兰逢钦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火红的披风,给兰逢钦披上,随后,两人一起走到了屋外。
今夜的月格外皎洁透亮,月光如清水流淌,轻柔妩人。
两人一起踏入亭中,兰逢钦靠着柱子坐下,趴在栏杆上,“今晚的月色不错。”
“嗯。”
兰逢钦看向宁符笙,“小狐狸,你怎么来了这里,是羌无找你过来的?”
宁符笙直接承认了,“是。”
“好吧,”兰逢钦遗憾地道,“我还以为是你想我了呢。”
宁符笙不说话了。
兰逢钦笑了笑,又望向月亮,叹了口气道:“小狐狸,我打算明日回靖国了。”
这在宁符笙的意料之内,“万事小心。”
兰逢钦道:“小狐狸,这次回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面,如果我赢了,请你到靖国去看月亮,我府上有一个大的赏月楼。”
“好,”宁符笙顿了顿,“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写信给我。”
两人聊了一会,兰逢钦又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宁符笙坐在一边,陪了一夜。
……
城门口,宁符笙看着兰逢钦的背影越来越远,红衣青年桀骜不驯,如波点一般,退出了宁符笙的生活。
“小姐,回去吧。”
“好。”
一夜未眠,宁符笙回去沐浴换了身衣裳,便在床上躺着睡着了。
四月的风亲近可人,一睡便到了午时,宁符笙起来的时候,差点都忘了岁月。
窗外的桃花正好,阳光四溢,白倾布好膳食,等宁符笙净脸后使用。
慢慢用完午膳,宁符笙询问道:“昨夜子规可来过?”
笠跃正要开口,思年就抢先道:“没有,我特意在您房间等了几个时辰,都没见着顾公子。”
那便好,宁符笙不希望顾子规知道她去靖皇子府的事,她不善解释,要是顾子规误会什么就不好了。
白倾进来道:“小姐,刚刚皇后的人来了,说想接您进宫一趟,如果你觉得不安全,可以让公子一起。”
“可有说是何事?”宁符笙不懂,现在自己已经有婚约了,皇后应该不会找自己了才对。
白倾道:“不知,但是今日老爷和公子都有事需要出门,老爷说您干脆别去,装病就好。”
“那便装病。”
宁符笙不想进宫,一进宫就要应付许多人,现在萧绪舒也还没有找到,要是进宫又惹上事了,不划算。
过了一个时辰,又有人来报,华析染来了宁府。
宁夫人早上出门采茶去了,宁家父子也不在府中,现下只有宁符笙能去见华析染。
宁府前厅,华析染打量着四周,今日,他就是特意来见宁符笙的。
宁符笙到了以后,与华析染对坐着,“华统领,父兄今日不在家,你是有何事,需不需要我代为转达?”
华析染道:“不用了,宁小姐,今日我是来找你的,希望我们能聊得愉快。”
“哦?”宁符笙道:“找我有何事?”
华析染与宁符笙并没有什么交际,只是认识罢了,她想不到华析染会特意来找自己。
华析染看向周围的丫鬟,道:“宁小姐,我们可否单独聊几句。”
“下去吧。”宁符笙很好奇华析染会说什么。
除了白倾,其余人都下去了。
华析染道:“宁小姐,不知道你对自己的婚事如何看待?”
宁符笙道:“婚事?华统领不是知道了嘛,我已有婚约。”
华析染不认同地摇头,“宁小姐,你真的觉得许公子配得上你嘛,虽然我不得不承认许公子是位人才,但就算他再厉害,做他的夫人,能强过做皇后吗?”
宁符笙看着华析染,她明白华析染是来干什么的了。
“华统领,我对皇后之位不感兴趣。”
华析染笑了,“宁小姐,你真的对皇后之位不感兴趣吗,我觉得你不像是没野心的人。”
宁符笙厉色道:“华统领,我再说一遍,我对皇后之位不感兴趣,如果今日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些,那现在你就可以走了。”
华析染岿然不动,他注视着宁符笙道:“人总是会变的,哪一日宁小姐改变了你的想法再来找我。”
宁符笙道:“送客。”
今日华析染来得突然,走得也快,等华析染离开视线,宁符笙即刻让人去查今日宁承尚他们出去处理的是什么事,宁符笙总觉得华析染来得太巧了。
事情还未查明,宁符笙就接到了许长安出事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