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要救回来也不是很难,关键在于这位仙官的意志如何。身死道消需要的是意志力的消磨,而不是身体上的伤害与疼痛,看赫连叶丰那副见怪不怪,面不改色的模样,便知道这家伙是个硬骨头。
可能这样的事情经历了不少,最后都没能死全。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老头一顿操作以后,做了这样的断言。
“师父,师父,这样便可以了吗?”印乾跟在老头的背后,似乎是非常不放心。
“不知道,看造化咯。”
“你不负责吗?”印乾的眼神十分惊恐。
“这可是上神,我的作用,还不如她的一个念头来的快。”老头肚子一挺,翻了个大白眼。
“话不是这么说的……”印乾绞着自己的手指头,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太对,“上神救苍生,谁来救上神?”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咯?”老头儿不知什么时候从包里掏出来一把瓜子,仰头就开始磕,“反正别给我揽活儿。”
仍旧有鲜血汩汩地流,印乾闻着血腥味儿,突然感觉到有一丝恶心,想吐。
但看到赫连仙官那凄切的眼神,又狠狠忍住。
现在是一个比较尴尬的时刻,原来救人没有那么好救 ,反而,在某些不合时宜的时刻,让赫连仙官被围观这狼狈的时刻。
其实印乾发现了,赫连仙官当时只是没有去挣脱,但是绝对是有极大的灵力可以挣脱的。印乾年龄小,本身的修为低微,但是对于灵力的的感知是精准的,当时赫连仙君本可以早早就出手,却选择了一动不动,任由啃咬。
“为什么呢?”印乾深深望向赫连仙君,望向那个迷迷瞪瞪,痛到快要晕厥的上神。
反正赫连叶丰没有回应。
印乾翻着师父给的药箱,试图从里面翻出一朵花来。
“三七粉,麻沸散,赤石脂,骨碎补……”
印乾摇摇晃晃,打开一看,发现麻沸散都被倒得干干净净。
“嘶,这个剂量,你应该是不疼了吧?”
印乾自顾自地说着,却发现自己这个时候说的话好像有些不合时宜,因为赫连叶丰的眼神依然凄厉,像是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
“快走……”赫连叶丰干裂的嘴唇嗫嚅着,最后发出一声惊人的怒吼。
指甲陡然间变得很长,化出亮眼的红色。
印乾被吓得心惊肉跳,平日里不着调的师父楚然出现,把他顺走了。
“赫连仙官,我等还有事,先失陪一下。”老头粗犷而轻佻的声音传来,眨眼间,赫连叶丰面前就没有了人。
凄厉的叫喊声响彻云霄。
“你放我下来!师父!放我下来!”印乾捶打着老头的肩膀,两脚扑棱着,活像个刚上岸的大龙虾。
“小兔崽子!再不把你带走,你是想成为那仙官的盘中餐?”老头生气,救人还救出仇恨来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憋屈气只能是自己受着,也不能真的把这个小兔崽子置于那等危险的境地。
若是这样,他到底还算不算人家的师父了?
做师父,就是得做一些讨人骂的,自以为是的善事。
“她可是仙官!”印乾不折不挠道,反正,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赫连仙官会真的吃掉他。
“仙官又怎么样,那可是入了魔的仙官,那个本能的兽性已经被激发,你又是何苦要为难自己又为难人家呢?”老头气得很,真想不通为什么会碰上那么一个榆木脑袋的家伙,这样想着,他又狠狠磕了一大把瓜子。
“如何能叫做为难,我是想让她向善,我是在帮她!”印乾被放下,开始像个小鸡崽子一样,头昂得高高的,试图和自己的师父说理。
“诶哟喂!你真以为你是大圣人啊,还以身饲虎,你师父可没教过你这等邪门歪道。”老头从兜里拿出一把瓜子,分给印乾,试图在不经意的某个时刻,把印乾带歪。
“而且,她之所以会入魔,就是因为之前强行逼自己向善。”
“磕忒——”老头把瓜子皮吐老远,继续道,“你现在去劝,无异于火上浇油,迟早要烧到自己身上来。”
“人命难得,师父教你那么多,是为了让你保命,不是为了让你出去送!”
“虽说仙官救人,但是很多时候其实也救不了那么多,人都是自己救自己。”
印乾搅吧着自己的手指头,试图从里面搅出可以让老头信服的话,“可是,我去上书房读书,夫子都说我们应该互相帮助。践行‘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法则。”
“我是你师父,听我的。”
“哦。”印乾乖乖应下,但显然自己还是想要搞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老头把印乾的小九九看在眼里,没有怎么说话,“反正你再不听话,我就去西海龙宫告你爹去。”
“您是土地公公,不能随便越界的。”印乾小心翼翼道。
“你当我的传送符是白画的吗?”
印乾听着,缩了缩脖子。
“还想威胁我,小□□子。”
这样说着唠着磕,雨却渐渐下了起来,雷声阵阵。
“这都快入冬了,下这么暴的雨,只怕是不太平哦。”老头子拍了拍手掌,“又不是咱渡雷劫,赶紧跑远点,别被误伤了。”
“入了大道,终究都是会历劫的,师父又带着我跑,印乾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锻炼?”
“大道大道,一天天的就知道大道,你知不知道生命只有一次,活着快乐最重要?”
老头子感觉和这个徒弟真的是非常难交流啊,人生第一次收徒,遇到这种铁钉子户,真的是无语死了。有空他一定要找太极问问,那么多个徒弟,到底是怎没管过来的,他只想带好一个徒弟怎么都那么难?
“所以师父万年修为在此,也只是个土地公公。”印乾毫不留情地拆穿,让老头感到有那么点难堪。
“我可是你师父!你怎么说话呢?”老头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贪生怕死,让这个徒弟对他滤镜都妥妥地碎了个一干二净。
“印乾不想修为万年,还是只能在隅居在一处,做个闲散的土地公公。”印乾说得理直气壮,也不怕被老头一巴掌拍死。
“你懂什么叫做养老吗?老头我干活那么多年,想休息一下怎么了?”
“那您收我做徒弟是为何?”
“啊……当然是为了,养老嘛哈哈哈哈哈。”
“所以您为了养老,在雇佣童工。”印乾眨眨眼睛,“父王如何会同意你这个做法?父王分明一直很宠爱我的。”
“哈哈……哈……”老头哈了半天,还是把嘴里的话给别回去了。
难道可以说,你父王嫌你碍着他的二人世界了?难道可以说,你父王是个痴情种,现在还在苦苦追你母后?难道可以说,你父王无暇顾及你,才把你送到我这里来?
小孩子不知道情为何物,说这些不好。
诶,其实每天的工作也就是这样——让这孩子自己洗衣做饭,然后顺便捎上他的,只要保证他还活着就可以了,干嘛那么宠?他老头子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多久呢,当然很多时候能让印乾自力更生就自力更生啊。
无父无母没有情人的老光棍,死了是没人记得的,但是印乾就不一样了,他死了,他老爹老妈怕不是得把这土地庙都给掀了?
得不偿失,老头没有什么育人的崇高理想,只想有个平平安安幸福长大的徒弟。
只不过这印乾也是奇怪,长了那么些年,个子是一点变化没有。为此老头儿还亲自问了他老父老母,结果那边微微一笑,含糊其辞地就这么给糊弄过去了。
老头心里面也非常不是滋味,但是只能是净吃哑巴亏,谁让他一开始收徒的心思就不纯净呢?
“所以师父,我现在可以去看看赫连仙官了吗?我很担心她。”
“不可以,危险!”
“哦,但是我还想去怎么办?”印乾歪着脑袋,手里一捏,就把身上仅剩的一张传送符用了,眨眼间,就从老头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头骂骂咧咧跟在后面,顺便在途中画了一枚传影符,等那边西海龙王接通了,就开始骂骂咧咧,“敖烈,你快来管管你儿子,你看看他这天天以身犯险的样,我土地庙装不下他了!”
“哦?怎么啦古祁?”西海龙王在仓库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宝贝,什么千年蚌壳万年珍珠的,他准备挑好一个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他要去救入了魔的堕仙!”古祁一脸的痛苦面具,但还是要坚持着和这个白痴联系。
“去就去呗,你管他干啥。”西海龙王敖烈像是听不懂古祁说的话一样,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
“我说,他要去救入了魔的堕仙!”古祁以为敖烈耳朵聋了,又反复强调一遍。
“啊?嗯,去呗。”
“他会死的你知道不?你这个当爹的是怎么想的?”古祁受不了这个恋爱脑了,恨不得把敖烈从西海里面揪出来打一顿。
“是生死未卜,又不是一定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