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微弱的猫叫声把姜浓从梦魇中拉出来，她猛地睁开眼睛，看清周围环境后才放松下来。

平复有些局促的呼吸，脑子里的轰鸣声逐渐淡去，眸子里还氤氲着浓郁的黑。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1：47。

是梦吗？

这房间的隔音很好，不管是门窗还是墙壁，都是用最好的隔音材料反反复复打造而成。

按道理说，这么小的猫叫声她应该是听不到的。

“喵。”又是一声。

不是梦。

姜浓起身下床，穿上拖鞋，打开房间门找着声音来源。

声音从外面传来。

轻轻拧动把手打开房门，门外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优雅的端坐着，玻璃球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绿的光。

看到她出来，歪头冲她又叫唤了一声。

“嘘。”姜浓将食指抵在唇前，往屋内看了一眼，确保姜舒暖的房间内没有动静。

见她如此，猫咪好像十分通人性，吐出略像呜咽的委屈叫声，但声音却是小了许多。

姜浓小声道：“你饿了吗？等我一下。”

她轻手轻脚地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一根火腿肠，然后半掩住房门往出走。

猫儿亦步亦趋跟着她来到旁边的楼梯间里。

它耐心等姜浓擦拭干净坐在台阶上，还不等她拆开包装投喂，它就轻盈地跳上姜浓的膝头，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姜浓的脖颈，喉咙里还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

姜浓显然没料到这猫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亲昵。

感受到它脆弱的温热的身体靠近，纤细光滑的毛发蹭在她的皮肤上有些发痒。

好柔软。

她对猫儿突然间的亲近有些不知所措，身体僵硬的紧绷着，一动也不敢动。

向殊走到家门口，漫不经心地伸出大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

其实没打算这时候回来的，只是刚刚在游戏中熟悉各个神祇技能的时候，看到兽人族的猫女拉斐尔，突然想起前些天给他家逆子准备的猫粮应该早就完了，赶紧放下游戏从网咖赶回来补救。

向殊心虚地摸摸鼻子，不知道这次又要哄几天？

突然，他听到楼梯间传来一声熟悉的猫叫。

......

好吧，这家伙准是又跑出来了。

他一边轻声叫着糯米，一边走向楼梯间。

不怪向殊这么肯定，而是这猫崽子经常离家出走，溜出去好几天才回来。

一开始向殊还很担心，叫上郭禹昊、杜泽川等人一起找，就在他们找的筋疲力尽的时候，它又迈着慵懒优雅的步伐回来了。

向殊又气又笑，还不能把它怎么办，教育了好多次也不顶用，现在是已经习惯了。

楼梯间有一扇大大的窗户，今天天气很好，没有云层的遮挡，月亮清冷的光辉撒在女孩身上。

她穿着白色棉麻吊带睡裙，裸漏在外的小巧肩头如上好的和田玉一般，没有一点瑕疵，蓬松长卷发的边缘挡不住月华，穿过了发丝。

她在发光。

向殊走进来便看到这个情景，他呼吸微滞。

但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

虽然依旧是初见时那安安静静的清冷模样，还是能看出来女孩的僵硬，望向他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无措。

向殊唇角是压制不住的笑意，有些轻佻地说到：“怎么，小姑娘还怕这么个小东西？”

虽是这么说，但还是走上前，忽略猫崽子的抗议，一把捏住它命运的后脖颈。看着终于放松下来的女孩，他语气放轻了些，“别怕，它不咬人，应该是饿了。”

他安慰的话刚说出口，没想到猫咪一个翻身便挣脱了向殊的钳制，再次跳回女孩的怀中。

它冲向殊恶狠狠地喵了一声，转头又像是控诉般委屈地向姜浓叫着。

向殊有些意外，人家的布偶猫都被称为仙女猫，脾气温软，他的猫看着乖巧可爱，实际却是个暴脾气，见谁都很高傲。

向殊自把它从路边带回来后，就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它都是爱搭不理。

曾经杜泽川想抱它，只得到三条光荣的抓痕。

现在这样黏人，却是从来没有过。

敢情他这是喂了个白眼猫出来？

幸好女孩并不是害怕，她双手试探性虚环在猫咪身体周围，防止它不小心掉下去。

向殊冲姜浓无奈地摊了一下手，索性也坐在女孩身边。

谁知女孩瑟缩了一下，有些紧张的看向他。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阵烦躁，沉声强调：“这是我的猫。”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起来，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放缓了声音，“几天前才见过，忘得还真快。”

他有些阴阳怪气地说完后，似乎觉得不妥，还是补充道：“当时电梯里，撞到你了。”

是他撞了人，却是女孩先说了抱歉，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离开了。

但女孩面对他的种种反应，向殊很难不介怀，语气也有些冲，“你就这么怕我？”

他话说了一连串，姜浓呆呆地思索了一会儿他的意思，先冲他摇了摇头，似乎在说没事。

隔了一会儿，女孩小小的声音终于传来，“不怕的。”

向殊愣了一下才知道她回复的是哪句话，随即恢复了散漫轻佻，“不怕什么？我？还是猫？”

姜浓略弯着头，像猫儿一样，睁着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都是。”

太近了，女生的瞳色是纯粹的黑，像是神山上最纯净的寒潭，望着你的时候能让人心甘情愿的溺死其中。

他能闻到女孩身上熟悉的香气，像是奶味，又像是糖果味，却更香甜百倍。

艹，太乖了。

向殊看着女孩认真的神色，耳尖有些发烫。

幸好声控灯应景熄灭。

“不怕最好。”

“糯米只是想亲近你。”

他下意识转移话题，表面却稳如老狗。

“它叫糯米？”

“嗯。”

“喵。”像是在回复，猫咪用柔软的前爪踩了踩姜浓的大腿，又用微凉的鼻尖轻蹭姜浓拿着火腿的那只手，提醒她投喂。

向殊这才记起回来的目的。

看着女孩打开火腿肠的包装纸，糯米便迫不及待地吞咽着，果然是饿了。

小模样煞是可怜，姜浓也忍不住想要摸它的欲望。

她回忆着姜舒暖平时摸自己的样子，试探地将手放在猫咪头顶，小心翼翼的抚动。

看着小姑娘生疏的样子，向殊开口提醒，“从头顶顺着它的脊背轻轻往下。”

他告诉她该摸哪个部位，用什么力道，哪种手法。

见鬼。

他居然把游戏抛到脑后，耐着性子在这儿教小姑娘撸猫？

姜浓按照向殊讲的做，糯米一边吃东西一边发出呼噜声，显然是满足极了。

向殊一只手撑着下巴，就这么静静侧头看着。

风在摇着树的影，沙沙作响，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沿海城市昼夜温差大，向殊穿着卫衣还是感到一丝凉意，他看向女孩身上单薄的睡裙。

糯米吃完还想赖在女孩怀中，一只大掌直接无情地将它揪过来。

向殊起身站在女孩面前，强硬的开口道：“很晚了，回去休息。”

姜浓怔了一下，好像是很晚了。

她刚刚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

其实她经常半夜醒来就睡不着了，细数时钟在寂静中格外明显的嘀嗒声，直到天亮。

她怕闭上眼后陷入更深的黑暗。

但她好像打扰到别人了。

“对不起啊。”姜浓抿了抿唇，忐忑不安的抬头看着向殊，又长又翘的睫毛轻颤着。

向殊看着眼前纤弱的女孩，突然有些恼火，“老子的意思是晚上冷，你会着凉。”

“这才不到一天，已经两次了。”

“你他妈没错，不准道歉。”

话刚说出口，向殊就有些懊恼，他知道现在自己一定很凶，但他就是莫名的生气。

他见不得她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可怜又疏远。

妈的，他又没怪她。

而且，他还没为那几颗糖道谢，但小姑娘似乎根本没把公交车上的事放在心上，好像也没认出他。

或许对于她这种城堡里的小公主来说，偶尔发发善心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有他巴巴地念着。

声控灯再次亮起。

姜浓猛地对上他的眼睛，少年的瞳仁细细看来居然是苍蓝色的，日跃幽海般。

她稍稍有些失神。

他凶巴巴的，脸色黑沉，姜浓却没有感到害怕。

她忽的对向殊怯生生的笑了一下，左颊边的梨涡盛着盈盈秋水。

“谢谢。”

该怎么形容呢。

小时候母亲带他看过的一种花，他依稀记得叫独步春，小小一朵，嫩生生，美好而柔软，积攒了一整个春天的白，对所有经历过的苦难报之以歌。

向殊见过很多笑，虚伪的，讨好的，心虚的，愧疚的，嘲讽的，也有表达善意的笑，可没一个像她这样干净，就像那花儿一样。

“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姜浓站起身，就要离开。

“喂。”

向殊从怔楞中回过神来，站起身，迫切地开口。

在女孩疑惑的眼神中，“我叫向殊，向日葵的向，特殊的殊。”

“你呢。”

“姜浓。”

“生姜的姜，浓烈的浓。很高兴认识你。”她很有礼貌，乖乖回答。

又歪头思考了一下，“晚安，向殊，明天见。”

公车上那个背影和她的重叠。

他的名字从姜浓嘴里念出来，格外好听，软软的嗓音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头挠了一下。

向殊用空闲的另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姜浓，姜浓......”他声音是略带沙哑的磁性，反复把玩女孩的名字，显得格外缱绻。

她这是影响到他了吗？

管他呢。

其实向殊知道自己身上劣迹斑斑，就是一个有点钱的不良少年。

所有人都怕他，都瞧不起他，都不在意他。

他没想过变好，也不愿意变好，如今却总是控制不住往那温暖上靠。

她这样的乖乖女跟他可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怀疑自己被下了降头。

糯米已经在怀中睡着了，不知是做了什么梦，砸吧了几下嘴巴，用小爪子拢紧了怀里的卡通猫咪毛球。

小东西还挺会找人的。

向殊笑着抚了抚猫儿的脑袋。

他打开房门，灯光驱散了些房间的冷清。

向殊把熟睡中的猫崽子放到床旁的猫窝里，又给它添了些吃食。

窗户忘记关了，它应该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向殊简单洗漱后就上床睡觉——她说明天见。

至于向寰宇那时说的话，当他放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