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乌列的神力寥寥加了3分，姜浓就不打算再继续了。

她揉了揉酸涩模糊的眼睛，无视不停发过来的游戏邀请和好友申请，退出游戏，把按灭的手机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

拢了拢毛毯，将脖子以下的部位全部盖住，头微弯，枕在半抱住双腿的胳膊上，看着窗外愣神。

她身上刚才打游戏时的生气淡了些，两眼无悲欢。

看着她淡漠的神色，才知道打游戏时那几个微表情算是难得。

海都的冬季对姜浓这个北方人来说实在不算寒冷，况且她对冷向来不敏感，倒也没什么不适，就是近海多雨，潮气大，空气也十分厚重，让人感觉闷闷的。

海都向来是国家对外交流的中心城市，于是圣诞节便也成了每年重大的节日之一，管不着上层在这期间的文化交流和贸易来往，普通人在意的只是圣诞树圣诞歌圣诞礼物。

这不，有了初雪的加持，这个点的街道上还塞满比平时更多的人，霓虹也比平时更加璀璨，人声鼎沸的，好不热闹。

落地窗由于室内外温差攀附上一层雾蒙蒙的水汽，隔着两三片雪花，夜晚海都张牙舞爪的灯光在这时竟也柔和了几分，一切都变得十分模糊。

室内是一片不合时宜的安静，或者说是寂静。

手机绿色的信息提示灯蓦然闪烁起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些显眼。

姜浓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拿起手机，几条微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没睡吧，浓浓。”

“明天工作室临时有一个电竞俱乐部的心理咨询预约。但其他人假期还没结束，哥哥节日孤家寡人，浓浓不忍心哥哥大雪天也一个人去跑工作吧”

来人的备注是陆演哥。

姜浓没有立刻回复，只是盯着电竞俱乐部这几个字出神。

2016年8月17日，神造正式公测。

鹏城的梅雨季已经过去一月有余，降雨量却丝毫不减，中元节这天倒是难得放晴。正是一年中日头最毒辣的时候，再加上湿热的气候，这种魔法攻击着实让人难耐。

幸好公交车上的空调开的很足，丝丝凉气从头顶的排风口往下渗。

姜浓拢了拢怀中装满各种蔬菜和肉类的购物袋，头斜靠在车窗上，将因为拿不下而没买的那些调味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只能把这些东西放回去后，再跑一趟，去楼下超市买吧。”

小区超市足有两层楼那么大，但住在这的相当一部分中青年人一般不怎么做饭，所以里面的货物还是没有购物商城齐全，且大多是西餐食材，姜浓这才出来购买母亲姜舒暖需要的东西。

想起妈妈出门前反复的叮咛，还有微信上发来的小区附近的各个地标街道、公交车站、超市名称和要买的东西等，事无巨细，都是姜舒暖早就整理好的。

姜浓有些无奈，却又勾起了唇角。

“嗡～”

手机振动了一下，地图软件提示下一站就到目的地了。

“车辆起步，请坐稳扶好，下一站毗卢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温柔的女声提示。

当年鹏城算是最早实施公交车无人售票和语音播报的城市之一，听说政府为此投资不少。但还不完善，终究是没有几年后的那么详细、人性化。

姜浓收回看着街道上闪过那一颗颗木棉树的目光，坐直了身子，拿齐东西，做好下车的准备。

当年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通常更高一些，视野开阔，轻易就能看到车内的景象。

今天虽是周内，但现在不过早上九点多，并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况且天气炎热，愿意出门的人并不多，所以车内加上司机也才寥寥三人。

另一个人就坐在她前方的座位上，是个男生，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子压的很低，头也低低地垂着，只能看到一截白净的侧脸。

姜浓皱皱眉，这才注意到，他环着胳膊压在自己的腹部，嘴唇紧抿着，颊边冒着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泛白。

人生的头12年，姜浓每天只能与书为伴，什么杂书正经书成了她当时唯一的慰藉，其中也包括医学类的书籍，此刻倒也能简单应对。

她思索片刻，艰难地腾出左手，朝右肩挂着的帆布包里摸索着。

找到了。

正巧这时公交车到站，她顺势离开座位，往前座男生的怀里放了一把什么东西，并低语了一句，不放心的朝他看了一眼，才下车往小区走去。

姜浓两步并做一步，略显急促。

因为不太熟练，也不知道怎么挑选，在超市蔬菜肉类区犹豫了好些时间，加上这儿人均两辆车起步，公交站离住宅区还有一段路程，等回去怕是早就超过约定的时间，这会儿妈妈怕是该担心了。

她不知道的是，前座那个男生也下了车，此刻正在公交站点寻着她。

向殊将压在头上的帽子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苍蓝色的瞳孔在太阳照耀下显得波光粼粼。

他松开紧攥着的右手，看着掌心里的五颗大白兔奶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个凑近看。

粉白色的包装，印着草莓图案和兔子logo。

向殊没忍住笑了。

他当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原来是几颗哄小孩儿的破糖。

“难受的话就去医院吧。”

向殊当时闭着眼睛，胃部一阵烧灼拧缩感，脑子因为一晚上的熬夜愈发的疼，想起早上电话里的通碟，他心里升起一阵的暴躁，难以克制。

正在这时，一阵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小女生对他说了这句话，声音小小的，软软糯糯。

像是吹过春日里初生森野的风，夹杂着朝露的湿润，拥抱着那颗干裂的梧桐，奇迹般抚平了他的暴虐。

只依稀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有着浓密卷发的女生背影。等向殊反应过来下车的时候，小女生早已不见踪影。

他向来不喜欢甜食，但沉吟片刻，还是鬼使神差般打开那略显幼稚的糖纸，将包裹着糯米纸的奶白色糖果扔进嘴里。

将近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此刻一感受到食物，唾液便立刻分泌，起初口腔因为不适应泛起一阵酸涩感，当奶糖慢慢融化的时候，酸酸甜甜的滋味便蔓延开来，随着吞咽入腹，逐渐安抚胃部的疼痛。

不知不觉，他手上已经捏了一堆糖纸，五颗糖都下了肚。

还不错。

回味口腔内残余的香甜，跟刚刚闻到的味道有些相似。

小姑娘糖吃多被腌入味了？

向殊迈开步子，却走向不远处的住宅区。

管你是谁，医院，狗都不去。

沧曳山海是鹏城盐田有名的高档区。

九号单元楼位于东北角，是地理位置最好，造价最高，面积最大的一栋，可谓寸土寸金。通过落地窗就能把美丽的衔银海尽收眼底。

姜浓抱着一个大纸箱，站在电梯角落，里面装着各种调味品。

小区超市的叔叔怕她用购物袋装这些瓶瓶罐罐不方便，于是找了个铺有泡沫板的纸箱，将东西放在里面，让她抱着。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倒不是她动作慢，而是刚到家便被姜舒暖一通检查，仔细询问并没有任何意外才放下心来。

但还是将她按在沙发上休息，又是拿毛巾给她擦拭，又是拿小甜点哄着她吃下。硬生生歇了一个多小时，才不情不愿的放她下楼。

“滴”

快速压下电梯停止那一瞬间的晕厥感，刚准备走出电梯，就听到瓷器摔碎的声音，随即传来一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来不及反应，一个冲击力便将她撞倒在地。

姜浓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撑着一只胳膊就要起来，一只白皙的手就伸到她面前。

这双手比姜浓见过的任何一双都漂亮，手指十分修长，隐隐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骨节分明，泛着粉意。

她顺着这人的手向上看，是一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身材修长，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是很肆意有侵略性的眼神，皮肤白却很健康，漂亮的殷红薄唇，黑发柔软凌乱。

穿透窗子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折射出斑驳光点，十分耀眼，让人看不真切，但还是依稀能感到他身上压制的恣睢。

姜浓被随着少年弯腰动作而露出的骄阳刺得微微眯了眯眼睛。

在她看着少年的同时，少年也在注视着她。

特别小一只，浓厚蓬松的及腰卷发衬得女孩身材更加娇小，一双精灵耳藏在发间。她很白，是近乎通透病态的白，嘴唇也是淡淡的樱花粉，一双杏眼正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不含任何杂质，干净又漂亮。

很乖，却又有种不可言说的破碎感，像他养的那只猫。

向殊瞥了眼她摔倒还不忘用一只手护着的大纸箱：这小孩儿笨的可以，谁家大人居然放心她出来。

“没事吧？”

姜浓很快收回目光，低下头，在男生的手即将碰到自己之前连忙站了起来。察觉到两人间的距离有些近，又向后退了一小步。

看到女孩的动作，向殊收回伸出的那只手，脸色更冷了些。

啧，这是害怕他？老子还稀得碰你。

谁让你脑抽当好人。

“没事。”

她声音也是小小的，明明是软软糯糯的声线，却显得十分冷清疏离。

是她！

最开始由于两人之间有些距离因而听不真切，虽然有些奇怪被撞倒的人为什么要道歉，但随即在听到她站起来后说这句话后，突然意识到她就是公交车上那个女孩。

向殊正欲说什么，左边0501房门里传出中年男性愤怒的吼声。

“向殊，你要是再敢去找你的狐朋狗友鬼混，你就别回来了！”

向殊向声音来源斜撇了一眼，神色又恢复了散漫不羁。

姜浓在这期间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向殊看着她向对面0502房走去。

邻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心里升起那一丝隐秘的欣喜。

直到目送她关上房门，向殊才松开另一只刚刚一直按在电梯门上的手，走进电梯。

姜浓将纸箱放进厨房，小心打开查看了一番，这才深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有些偏快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

幸好没碎。

虽然连电梯内也被保洁员打扫得干干净净，地面光可鉴人，但她还是在水龙头细细地冲洗双手，然后又把刚买来的东西归好类，填满厨房和冰箱。

走到客厅，姜舒暖刚把两人的私人物品放进各自的卧室，这会正将好几个大纸箱里的生活物品一一拿出来收拾摆放。

“浓浓，桌子上有蜂蜜柠檬水，喝了歇会儿吧。”看到姜浓出来，姜舒暖笑吟吟地说着。

“饿了吧，等妈妈把这点收拾完，就去给你做饭哦。”

“不着急的。”姜浓乖巧的摇了摇头，捧起水杯小口小口喝起来。

里面的水姜舒暖早就倒出准备好，已经放至温热。

姜浓喝完后放下空杯子，又拿起一个新杯子，往里面倒满水，做完这些，就立刻去帮着整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