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似乎更愿意谈论苏朗又拉回到话题里：“您的人脉圈子好高端哦，往来的朋友都是大人物呢。”她怎么知道苏朗是大人物呢？前台以为自己八卦的本事得到了方颂的印证，干脆更显摆些。

只见她手背一翻亮出掌心的手机：“商务圈我也是关注的啦，您的朋友和好多商界精英一起出席活动。”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视频，方颂将脸往手机跟前一凑，视频里的苏朗站在高台上手持话筒气质雍容，台下高朋满座一派靡靡景象。

“她这几天不在城里，原来是去主持会议了。”方颂继续看视频，镜头横扫嘉宾的背影，有好几个镜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她心道，“这背影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怎么这么眼熟呢……”她冥思苦想却无从回忆。

对啊，这里杵着一个百事通呢，她指着背影问前台：“他是谁？”

“陈旭东！大老板呢！”

方颂眉间蹙起：“什么东？”前台将每个字都咬出重音来：“陈旭东啊，他号称创投界的教父。方总做咨询这一行，应该听说过他吧？”前台手舞足蹈，“有钱长得还不赖，坊间都说他是‘高质量男性’。”

车水马龙的长安街比不上内心的兵荒马乱，方颂面色极为难看的回到办公室：“从福厦回来的那一晚，在小区外撞见的“陆巡”是这人开来的吧。”想着百事通说的“高质量男性”，想着还没到手的女朋友，方颂为自己的“转正”担忧：“和她往来的人非富即贵，要是这人正经的追她我只有输的份。”

为不明的前途消沉了三分钟后，她决定学老祖宗使出知己知彼一招跑到网上搜索陈旭东的其人其事，她对着屏幕点评道：“实话实说，陈旭东长得还真不赖，五官中透出几分书卷气身材保养得精干没发福。不过这年龄嘛，至少也得往45岁以上走了也该结婚有孩子了吧，尤其，他还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更是会早婚！”

她稍稍觉得安全了，笑道：“‘高质量’是‘高质量’，但留给未婚女青年的机会应该是没有的啰。”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怎么和苏朗尽快“锁死”，“这些年做交易攒了一笔钱，我得从Lola手里把殷城的房子的产权全买过来。买过来后加上苏朗的名字，她送了我一家公司我送她半套房子，虽然感情不该拿来算也不能这么算，但加了名字是表达了我的某些‘诉求’，她肯定是能明白我的意思。”

一扫之前阴霾心情，她给苏朗发信息：“没有助理在身边，还习惯吗？”半小时后，苏朗才回她：“遇见你之前我没助理。”被冷水浇了个没趣，方颂换了个姿势写道：“早上在想你。”这句话正撞上苏朗的忌讳：“哦？你的思想和眼神不都焊死在了工作上了么，怎么会有空想我？”

方颂这才觉出话里有怨气，弱弱的问：“我哪里做得不好，还请女朋友大人多提宝贵意见。”苏朗赶着赴宴寥寥写下：“去跟于大妈学学。”方颂的眉毛挤成两条毛毛虫，心想：“于大妈是谁啊？街道办的吗？”

被女朋友画重点的名字，第一时间要弄明白。当她看完于大妈的资料面带恐惧的说：“男版的琼瑶啊？！”扫了一眼作品列表再结合苏朗信息里的上下文，开卷考试还不知道答案是什么，我的头像上随时会被赋红码。

两天之后，苏朗从市郊回来迎接她的有鲜花，方颂手捧花束站在地下车库，这地点和鲜花太不搭了，但木有法子啊，你能想出第二个送花地点吗？是苏朗的单位门口还是小区门前？苏朗笑着接过花，对颇有少先队员范儿的人勉励道：“有进步。”再无其他语言和动作，方颂琢磨着：“怎么只有口头表扬呢？再怎么也要颁发一个拥抱啊。”

苏朗手上捧着花没法开门，对方颂吩咐道：“钥匙在包里，你来拿。”方颂按照指示在包的外侧袋里摸到了一串钥匙，掏出来的时候顺带掉出来一张卡片，卡片飘落到了地上。她弯下腰拾起卡片，这是一张名片，她下意识的看上面的字——医疗机构院长。

方颂将名片放回原处开了门，见她的手还被花占着不好换鞋便主动要求道：“我替你拿花。”苏朗断然否决：“这是我的花！才不给你呢。”方颂喜出望外：“你喜欢花呀，怎么不早说，那我以后天天送你！”

苏朗穿着鞋子走进客厅，东瞧瞧西看看最后将花放在了电视柜旁，做完这一切才回她的话：“第一次最宝贵，后面是对单次行为的机械重复心意上要打折扣。”说完，朝她招招手。待方颂走近，苏朗的双手搭上她的肩说：“谢谢你。看来你好好‘补课’了，在一块儿的时候满脑子满嘴只有工作，吃个饭都不省心。”

方颂搔搔头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检讨道：“我的恋商贫瘠需要苏老师恶补。”苏朗捏捏她的脸：“你做事精力太集中，集中得能忽略掉我。”方颂抱歉的低下头，心想：“我怎么会忽略，我怎么能忽略？”她忐忑的说道：“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苏朗眯眼问道：“什么大事儿？看你好紧张的样子。”方颂说出想法：“……我想在我房子的户主上加你的名字，啊，你别误会啊，我没催你做决定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是有决心的，我考虑了咱俩的未来。”

不少人送过苏朗礼物，小到一幅画大到房子，无计其数无法统计，但她从未见过送礼物的人的心情如方颂这般自卑。他们带着炫耀的、自信的、谄媚的甚至是傲慢的神情掏出礼物来，与其说是送礼物不如说是他们在自抬身价。

一套房子对于方颂这种才脱离白领收入的人来说不是小数目，即使是殷城的房子对于她来讲也是一笔大财富。自己还没有和她确定关系甚至连恋爱关系还没落定，她却渡让出一半的房子来，怎能叫自己不动容？

“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好了，也许某一天你发现我不值得你这么付出，你该怎么办？”苏朗含蓄的表达着内心的恐惧，美好的印象如果建立在空中楼阁上结果必定是惨烈的，她能掂量出方颂在道德上的尺度，真相揭开之后她的反应会是怎样，自己不敢去想。

方颂覆上她的手：“开始的时候，我对你确实是仰望的、膜拜的，但在做了你的助理后来到你的身边，我对你更多的是怜惜、爱慕。加名字的出发点不是你是谁而是我爱你，它和公司存在的意义是一样，我们有了相同的方向有了一起奋斗、努力的目标，让两个偶然碰撞在一起的灵魂在大大的世界里有了根有了归宿，有了纠葛、牵连。”

说完，方颂眼里噙了泪水，在这番话说出之前她还不知苏朗带给自己除了爱情还有这么多的意义。苏朗拉过她在沙发上坐下依偎在她的肩头：“要不是知道你35了，听了你这一顿说还以为你才15，你的爱情好单纯一开口就是一生一世，要是不了解你的人还以为你在说笑话。”

方颂抚着她的长发：“苏朗可是我的女神既睿智又美丽，听得出分得清我是不是说谎。从喜欢你的那一刻，我已决定倾我所有来爱你，你值得世上最好最珍贵的事物来对待，拿出这些我都还嫌寒酸了。”

苏朗枕在她锁骨上：“我的好是流俗一派捧出来的，你的好是这世间的避难所，收留一只迷途的小兔子。”越说她的声音越低。方颂以为她困了哄道：“小兔子想跟我回家吗？”她想抱苏朗回房去睡，弯下腰却见苏朗脸上的泪水。

一时，她不知该做什么，苏朗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流泪更是头一次见，她心疼的吻去苏朗脸上的泪珠。苏朗抽泣着：“如果有天，你发现你爱的人不是你以为的她，你还会爱她吗？”方颂的眼神定定的：“人在上一秒和下一秒都不是同一个人，人身上有神性的一面也有魔性的一面，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不是我以为的你，那一定是我没看全面。”

若是普通的缺点，苏朗也不至于流泪：“如果与你的原则有冲突呢？”方颂的眼皮一跳，若干年前在殷城，自己在帮浦晶晶的过程里一次次的破坏原则，现在想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也许人生就是将看不惯的看习惯，与昨天的狭隘思想不断告别。”

苏朗抚上她的脸，确认的问道：“你可以承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