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晶晶欲言又止的说：“那……那你早点做完早点回家啊，你都瘦了。”方颂低低的应了一声，浦晶晶转过身去：“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跟她道别，也许到了那边再说更好些吧，反正大家都还在同一座城市又不是永远不见面了。”直到听到打卡机传来一声“谢谢”，方颂才松了一口气。

小兔狐疑的把板凳挪向她：“吵架了？”方颂抠抠键盘：“啊？没有啊……”她此地无银的问道，“我们看起来很像吵架吗？”小兔兔嘿嘿一笑：“感觉不像，晶晶挺关心你的都发现你变瘦了我都没瞧出来。”方颂白了她一眼：“那是你没良心！”

“呵！我没良心？我刚才还帮着谁骗人来着。”小兔把骗人两个字咬的格外用力，方颂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小点声：“你反应真快！”小兔不放过她：“这几天的工作也没多到天天加班啊，你为什么不跟她一起下班？她要是知道你骗她，心里会很难受的。”

她会难受吗？

小兔继续雪上加霜：“要是造成误会了，你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方颂将椅子转过去：“瞎说什么啊……”小兔凑近她耳边说：“我可没瞎说，我高度怀疑她可能要走。”方颂心里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浦晶晶跟小兔说她要离职的事？她难以置信的望着小兔。

小兔看她这么惊讶：“怎么啦，见到鬼了？”方颂横了她一眼，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鬼。“她跟你说她要走的？”方颂将‘要走’两个字说的特别轻，小兔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跟我讲她的私事。”亲疏远近明白透亮的一个人，对谁说什么不说什么，浦晶晶清楚着呢。

方颂见她这么答才觉得公平，我说嘛，她怎么可能跟你讲，她好奇的追问：“那你怎么知道，猜出来的？”小兔转过身去：“天机不可泄露也！”方颂摇了摇她的胳膊：“装啥啊！你就说嘛~”小兔活动活动脖子：“我还要做2款报广呢，没有时间跟你聊八卦……”

汗~

方颂赶紧站起来双手搭住她的肩：“兔大姐你辛苦了，我给你松松骨啊。”拇指和中指暗中使劲重重的捏住小兔肩膀上硬得像铁板的肌肉：“话说也不是非得做2款，如果有一个方向做到位了，甲方肯定买单啊。”

“可我们的方‘指导’不同意啊，人家自我要求高，我们一帮兄弟怎么能不抬她的庄呢……”

方颂更卖力气了：“兄弟之间更该说点小秘密了。”小兔拍拍她的手：“好了好了，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其他人讲啊。”方颂一口答应道：“那肯定啊。”小兔神秘的问：“你知道社保吧？”方颂不明就里的答道：“知道啊。”

“你知道社保怎么缴的吗？”

这离职的事怎么扯到社保上了，小兔还要给我科普社保常识啊，小兔也发现了关子卖得有点儿大于是重新开门见山：“公司交社保是上个月交下个月的，对不对？”

“好像是……”

小兔的嘴巴几乎是贴到她的耳朵上：“我去财务交报销单的时候，听到财务给尧总说‘那要给晶晶停社保了’。”说完，小兔给方颂递了个“懂了吧”的眼神。方颂恍然大悟的点头，财务要停浦晶晶的社保，也就是说下个月她不会在这里上班的意思！哇塞，这小兔做广告太屈才了，推理能力这么强呢！

“哈！”身后传来一声大吼，把两个说秘密的人吓得心脏病都要发了，两个人捂着心口扭头一看是大米：“你干嘛呢，喊那大声吓死人了。”大米一脸得意：“又躲在这里说小话！”小兔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对方颂说：“同样是做人差距咋这么大列，一个有事啥都不说，一个没事乱嚷嚷……”

小兔对方颂信心满满的说：“她肯定是去一家很好的公司，而且绝对不是广告公司。”方颂敝帚自珍：“为什么不是广告公司？在广告公司上班很丢人？”小兔晃了晃食指：“我们是没得选才做广告的，能找一份别的差事谁做苦哈哈的广告啊？你说是不是，大米？”

大米正愁没有发言机会被猛一点名连忙掺和进来：“我想去当选秀明星呢，在广告公司上班就是为了赚盘缠。”小兔愤愤然的纠正他：“有没有搞错干广告能赚钱？什么钱不比做广告好赚啊？！”见大米一脸蒙，小兔提醒他，“之前那个小AE，就是长得很白的那个……”大米猛点头：“她怎么了？”

小兔的五官都因为太羡慕有些变形了：“人家跳到开发商了做文员，一年年薪10万呢，人家那才是赚钱。”大米吃惊的掰着指头数：“一个文员赚这么多啊！”跳个槽就涨了一倍工资啊，没天理啊！

大米你算错了，你是拿自己薪水算的，小AE的薪资没你高，人家跳槽是翻了三倍工资！坐在他们之中，年纪最长的力群吐出一句话：“我们这一行啊，前三十年拿命换钱，后三十年拿钱换命……”刚才还是七嘴八舌的众人随力群的话音陷入了沉默，这句话看似有理实则有很大的漏洞，前三十年是拿命换没错，但换到钱了吗？

“能转行就赶紧转行咯，”小兔看了一眼方颂，“只要能找到下家，总比做广告要强啊。”方颂不敢信：“那你们做广告都只是为了临时落脚？”他们这么消极的看待这个行业？她看看小兔，小兔躲过她的质问，再看看大米，大米在哼歌，她再看看力群，力群摇摇头。

“干这一行的原因是因为无处可去吗？”方颂从9楼的安全通道一圈圈的走下来，这个问题像一块TNT火药将她的心炸裂出一条沟壑。大一，她听到老师的反复训诫“不做总统就做广告人”，虽然她没以为做广告有多崇高、多神圣，但也不至于沦落到低人一等的地步呀。这一行没有学历的门槛，但也不是谁都能做好，即使你是清北复交的博士没有创意的灵感也是一只木鸡。

待她走出写字楼，天已经全黑了，但好在内环的光明不因白天与黑夜有所区别，越夜越是妖冶。方颂仰头看着被华而不实的灯光掩住的月亮，它若隐若现的悬在天幕上多像可望不可即的“金铅笔”，多少人拼了命的努力也难触碰到她的衣角。

在无数个加班的晚上，在无数次被甲方对接人奚落的时候，正是有它在才让一次次的放弃后有了一次次爬起来的勇气。广告人是勇士，被当面训斥还能保持微笑。广告人是斗士，对不优秀的方案一律说NO。广告人是道士，向王侯与走卒布施美的信仰。广告人是战士，屡败屡战，一次不行再来一次。“有一天，你终会和我相会，知道我是疼你、惜你、敬你、爱你的。”虽然我不够聪颖不够智慧连玩笑都说得像八股文，但有一颗单纯仰望你的心，它不是罪过。

她走上47路巴士坐上能看见月亮的位子，鳞次栉比的楼栋向后倒去。城市里，很难抬头见月，不是它不在而是它被掩住了。而心里有月的人知道，它永远都在，只要自己一厢情愿，它永远都陪着自己没有离开。只要自己不承认现实，这轮月亮就会永远属于自己！

方母听到门锁转动的声响，抬眼向墙上的钟看去，方颂一走进客厅就被方母打量：“你们同事都这么加班啊？”方颂换上拖鞋低低的答了一声：“嗯。”老妈拿起身边的报纸：“拿去看看。”

她接过报纸一看——根据工作需要，按照公开、竞争、择优的原则现面向社会公开招聘……方母冷冰冰的说：“这个周末报名截止，你去考个公务员。”怎么又说这个事，这都是今年第几次要她换工作了。

见方颂嘴巴翘得老高，方母眉头一皱两道目光朝她射来：“换个金饭碗端着不好些？”方颂不耐烦的说：“我这学历，人家不收……”织毛衣的动作停了声音立起来了：“当初要你好好读书，结果你倒好高考考了几分？读的学校都是我和你爸塞钱托关系把你弄进去的，现在晓得书读得不好丢人了吧……”

方颂反击道：“我觉得做广告挺好的，不丢人！”

“还嘴硬？！你看看你表妹，重点小学、重点中学、一直读到‘211’本科，你呢？一个做广告的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女儿是印刷小卡片的！”方颂好气又好笑：“这是他们不懂，怎么怪到我身上来了。”方母苦口婆心的规劝道：“你还是去找份正正经经的工作。”

方颂几步走到卧室前，回头对老妈说：“做广告怎么不正经了，我觉得挺好的不想换。”她关上了门将一切争执隔绝在卧室外。刚毕业那会儿，自己也找过非广告的工作但换来的结果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