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到底怎么办才好啊!”幸介把铅笔夹在上嘴唇和鼻子间,颇为苦恼的样子。
我在一旁奋笔疾书,一张白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各式各样的汉字姓氏和它们的读音。
“没有喜欢的吗?”说完我又写完了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幸介没有姓氏,学校登记虽然不在乎身份,但名字至少要完整,因此我们今天举全家之力列出记忆里的各种姓氏供幸介挑选。
“那……要这个!”幸介啪地一指,“冬月!字写起来简单念起来也好听。”
“冬月?是没听说过的姓啊。”织田先生凑过来看汉字。
“是从柳沢的纸上找的。柳沢给的都不常见呢。”
织田先生拿起纸,念了一遍:
“木手、冴羽、利贺田、花京院、阿良良木、江户川、冬月、凌波……”
他抬头,“啊,江户川好像听过。”
“也就是其他的都没听过……姓氏还是不要太偏比较好吧?”我向后靠在柳沢身上,转头看向刚才在沙发上碎碎念的白发男孩,“敦怎么想?”
“是!”他腾地转过身,干劲十足喊道:“我觉得马戏团很不错!”
“嗯?”我们一下都愣住了。
“白虎很稀有,所以我想去马戏团打工!”
“哈?”幸介眨眨眼,“你说什么呢?”
我简单过了一下脑子,委婉劝阻道:“横滨还没从龙头战争的后遗症里缓过来,马戏团大概是不景气的……”
织田先生摸着下巴说:“现在还有马戏团吗?下次一起去吧。”
“有的,以前爸爸妈妈带我去过,但是地点不固定。”真嗣补充。
“喂喂,别转移话题啊,快定下来吧!”幸介用笔杆子挠挠短发,脸有些发红,“敦你别得意,变、变成老虎什么的才不帅呢!!”
“得意……”被点到名字的敦一副无措,“但是、虎很危险……”
“自控力低的人无论有没有异能力都很危险,你的情况只要掌控变身即可。没有人一开始就能熟练运用特殊能力,敦君需要的是练习。”柳沢叉腰,略微恼怒地说。我替它复述,“我们说好先去上学不是吗?马戏团只能作为你将来的出路之一,现在想着挣钱还太早了。”
男孩愣愣的:“好的……”
这边幸介又决定了一个:“小早川……啊,三个字太长了。”他在纸上比比划划,“富沢……嗯好难写。啊——说起来‘幸介’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字,不如一起改了!”
“等等。”我抓起咲乐怼到他脸上,“咲乐才记住你的名字,随便改的话她会以为之前的幸介死了。”
“唔呃,那绝对不要。”幸介撇撇嘴,笔尖划到下一个选项,“啊、这个怎么样?简单帅气!”
柳沢先作出评价:“哦哦不错呢,有姓这个的文豪哦!”
“真的?那就决定了!”
幸介圈出那个姓氏,在白纸上一笔一划照着汉字模仿起来,直到能熟练写出为止。
芥川。
今天开始他就叫做芥川幸介了。
幸介这边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织田先生把视线投到我身上。
“安寿,你没事吗?”他平静地关照道,“最近脸色不太好。”
“您注意到了啊……我只是工作上有了新的调整,而且属于保密事项,很抱歉不能相告。”我试着露出放松的表情,“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是吗,那就好。”织田先生点点头,不再过问我工作上的事。我很喜欢他这点。
几天前,港口Mafia员工通知我调职,一方面是我工作优秀,另一方面是我还未满15岁。
我被带到的屋子里充满了比我年纪小的少年少女,他们是由于各种理由最终加入港口Mafia的孩子,如今同我一起要参加训练了。
成为杀手的训练。
教官是一名很体面的金发男子,他不喜欢自我介绍,每天的训练都直切正题。后来我才知道教官是五大干部之一,这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干部。
训练是在保密环境下进行的,一旦说出去就会被按叛徒规格处刑,所以我才决定不告诉织田先生。
理论课很轻松,我目前在做实战训练。柳沢时不时会纠正我的动作,但大多数时候无聊得很。
“安寿君为什么会答应了呢?”它突然问。
“什么?”
“为了成为杀手的训练。我还以为你会被织田君感动到然后决心不杀人了呢。”
我视线上移,越过柳沢的身躯去看天花板明亮的壁灯。
“那样如果以后见到杀死爷爷的凶手,不就没法杀了吗。”
柳沢安静了一瞬,“原来如此。”它握拳敲击掌心,“带薪变强确实是好买卖。加油哦!”
我脑袋不灵光,徒有强大的记忆力却不会灵活运用,如今能依仗的只有武力。
因为不想被织田先生他们察觉异样,训练过后我会去大贯老师的店里读半小时左右的书,喝点茶聊聊天,直到身上的疲惫和戾气全部散去,再提着外套回到家中。
我与大贯老师坐在二层茶室。三叠榻榻米的小间,炉茶道具却一应俱全。老师穿了米色富士山毛衣,她平日举止不拘小节,沏茶时却仿佛身着青灰色绘羽振袖,被清海波与红金鱼环绕似的,宁静端庄不似凡人,必定出身大家族才得如此气质。
“请!”我的面前多了一杯热茶,正散发清香。
“麻烦您了,大贯老师。”我慎重地接过茶碗,尽管不会品茶,也能感觉到茶叶的名贵。
一层今天没什么客人,门风铃很安静,作为店长的大贯老师才有闲情专门沏茶。几个月来她向报纸投稿的和歌曾刊载过一部分,也有月刊杂志意图签老师的小说连载,而我却能坐在这里读尚未出版的原稿、喝老师亲手泡的茶,我真是幸福啊。
“大贯老师的文字一如既往地细腻动人,特别是阿凑吃仙贝、母亲捏寿司两段内容……”我一如既往做出拜读后的感想,有时柳沢也会评说一二,皆由我来转达,大贯老师总是兴致勃勃地与我们讨论。
话题逐渐进入尾声,我斟酌再三,厚颜无耻地提出了请求:
“……说来凑巧,家父意欲以写作为生,然而我对于此事一窍不通,能够相谈的也只有大贯老师一人,可否让我做您写作的助手,在此领域窥探一二?”
大贯老师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多次眨眼睛,正当我以为请求过于冒犯之时,她前倾身体拉起我的手,脸颊似乎残留着健康的红润。
“我还没有了不起到要雇用助手的地步啦,不过安寿酱既然有这个想法,我当然很欢迎!”老师笑着,神色像睫毛沾了白雪的幼鹿。她好听的声音说:“下月同我一起去出版社吧。”
我心中浮现出一种认同感,忙应道:“是!”
正在此时,楼下的风铃响了,随即传来一个男人的叫喊。
“加乃子,你在吗?”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拜托你了,今天听听我的话吧!”
大贯老师支起身子,眉宇间有些微妙的不耐,“是新田医生,抱歉安寿酱,今天我要提前打烊了……”
“哪里,我才是多有打扰。”
大贯老师率先走下楼梯,我在她半步后也下到一层。被称作新田医生的男人逐渐出现在面前。
“太好了加乃子,你没事。”男人紧张地说,“横滨越来越不安定,你这个周一定要搬走。”至此我完全认出他的声音了。
“说了多少遍,我的店在这,我哪也不去。”大贯老师表情微怒,直接坐在楼梯台阶上,翘起腿来,摆出一副十足的拒绝姿态。
“书店到哪里都可以开,命就只……”新田忽地失声,凝固的表情逐渐浮上惊奇和疑惑。因为他看到了我。想必他也认出我的脸来了。
柳沢饶有趣味地“哎”了一声。男人是之前遇见过的,再生了四肢的治愈型异能者。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他像被人摸到老巢的狐狸,紧张和愤怒使他颤抖。名叫新田的男人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上前把大贯老师拉到身边,却忌惮我的存在而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
“哦?你们认识?”大贯老师抬头看看我。
“是的,曾经见过……”我刚说完,就看到新田面色惨白,轻微地向我摇摇头,大概是不希望我和他初遇的情形曝光。于是我当即改口道:“新田医生迷路了,我为他指明方向。”
“这样啊。”老师完全信了。
结果男人并不领情,紧绷的情绪一下子被打破了:“谁他妈迷路了啊!!”
我不由感到不爽。好心为他找借口隐瞒尊敬的大贯老师,竟然不识好歹……
“算了,这不是重点。”他捏了捏眉心,呼吸稍微流畅了一些,“加乃子,你和这个人是什么关系?”
“安寿酱是我的助手,也是第一个承认我写作的孩子,很棒吧!”她说着轻轻牵起我的手,“你们呢?看起来不像是朋友啊。”
新田眼中的戒备没有消,“这要取决于她……”
“我不是来抓你的。不如说我与大贯老师相识在先,与你根本无关。”
新田狐疑地看了看我,转头提醒大贯老师:“加乃子,你别看她年纪小就轻信了,这家伙是港口Mafia的人!”
“啊,我知道。”大贯老师说,“但现在她不是下班了嘛,没事的没事的~”
“怎么连你也……”他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防御的架势无可奈何地松懈。我不想打扰他们,于是先从书店退了出来。
“喂喂安寿君,你怎么不问问他俩什么关系啊?”柳沢凑上来。
“不敢问。柳沢想知道吗?我现在回去。”
“不用啦,还是回家吧,反正明天也要来不是吗?”
“说的也是。”
外衣内兜里还有新田给的玻璃瓶,我对这瓶血液抱有不少疑问,但显然现在不是友好交流的时机。
等到他不再惧怕我了再提吧。
作者有话要说:中岛敦心路历程:
敦:呜啊怎么办我变成老虎了好危险……
织田:多大点事
安寿:多大点事
大家:多大点事
敦:……
敦:多大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