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程雪的护心甲是金鳞块打造而成的。
挡箭的那一刻,谢枰只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冲击力,和箭尖带来的巨大疼痛。
还有一声护心甲碎裂的声音。
“阿枰!”喻程雪猛然回头。
谢枰忍着那口差点吐出来的血,道:“我没事,你快……护心甲碎了,我怕……”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一声利箭破空而来的声音。
谢枰骤然一惊。
他还想扑过去用身体给喻程雪挡箭。
腰间骤然一紧,喻程雪抱着谢枰,将谢枰抵在了自己与石壁中间,不让他去挡箭,只听得“哧”的一声响,那支箭没入了喻程雪的手臂。
喻程雪的身影晃了晃。
射中的那只手臂恰好是抓着长枪的手臂。
因为长枪吊着两个人的重量,所以喻程雪被箭射伤的手臂伤口立刻开始撕裂,鲜血流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悬崖之下。
谢枰被喻程雪的身体完全挡住了视线。
他抬起头,只能看见喻程雪那张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脸庞。
除了略微发白的嘴唇和额角的薄汗,看上去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喻程雪到了悬崖顶端,那人也没有再射箭了,大概是怕被发现,已经提前离开。
在那个浅坑底部,喻程雪将谢枰放了下来,先将自己手臂上的箭拔了出来,熟练地扯下布条迅速缠好伤口以后,再去查看谢枰的情况。
护心甲碎了,但谢枰没事,也没有中箭。
喻程雪想将谢枰抱起来。
谢枰道:“背我吧……这样你的手,不用太用力。”
如果是抱的话,手臂伤口必然撕裂,但背的话,谢枰可以努力用些劲。
“没事,”喻程雪垂下眼来,“也要抱你上马的。”
说完,他就将谢枰抱了起来。
离开了浅坑,喻程雪抱着谢枰上了马,往府邸而去了。
只幸好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长青在府邸门口有些焦心地等待着,本来他传信给谢枰没什么问题,但看喻程雪那个样子,总感觉要出事。
事实证明,也确实出事了。
喻程雪把谢枰抱下马背,大步往府邸的房中走去。
将谢枰放到床榻上的时候,喻程雪发现谢枰已经闭上了眼。
谢枰的唇角有血迹,似乎是刚刚溢出来的。
喻程雪的心跳都停了一下。
他弯下腰来,用手指去试探谢枰的呼吸。
呼吸虽然微弱,但还存在着。
喻程雪垂下眼来,用手帕给谢枰擦掉了唇角的血迹,又出去把需要用的草药都拿了出来,分别吩咐给长青和金岳去收拾。
金岳和长青都不敢问喻程雪发生了什么。
等外敷内服的药都弄好以后,金岳和长青放进屋里,就自觉地退了出去,在门口守着。
喻程雪方才已经查看过,谢枰身上没有断裂的筋脉,也没有摔断手摔断腿,但外伤特别多,所以还好。
喻程雪先给谢枰喂了药,再把谢枰的衣裳解开,给他身上的伤口涂药。
那块碎了的护心甲,救了谢枰的命。
喻程雪不知道,如果没有把护心甲给谢枰,谢枰今晚是不是就死在那儿了。
死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喻程雪给谢枰抹药的手指都在轻微颤抖。
不过,其实也没有那么害怕。
如果谢枰死了,喻程雪就用长枪一枪将自己刺穿,陪谢枰一起死。
总之他知道自己是会重生的。
再来一次,再将谢枰带回他身边也可以。
他不怕死,只怕见不到谢枰。
将谢枰身上的伤口都处理完了,喻程雪替谢枰重新穿好衣裳,静静地坐在谢枰的床榻边上,望着谢枰昏迷中的眉眼。
谢枰的脸色苍白,除了失血还有受了惊吓。
喻程雪不知道谢枰在封地的那五年是不是每天都是这样度过的。
可这辈子,喻程雪来到荆北,不是为了重复上辈子的事情,而是为了给谢枰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屋中静悄悄的,烛火摇曳,映着喻程雪的眉眼。
过了很久,他垂下眼来,看着谢枰手腕上的那串红绳和贝壳手串。
换了新的丝线以后,贝壳手串变牢固了,这次摔下悬崖都没有散落开来。
“也许问题出在荆北吗?”喻程雪慢慢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谢枰的指尖,又像是被烫到一样,指尖都微微颤了一下,“但如果回到洛阳,我就不能再这样与你在一起了。”
谢枰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喻程雪再一次伸出手,这一次将手指穿进了谢枰的指缝间,用力地握紧了。
或许,问题真的出在荆北。
前两世,谢枰都死在荆北。
但喻程雪当时只是觉得,是他没能保护好谢枰,就连这一世,他都觉得,只要有他在,谢枰就不会出事。
如今来了荆北,谢枰还是差点没了命。
喻程雪最后还是松开紧握着谢枰的手。
松开的时候,谢枰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再触碰喻程雪的手,但因为人本就在昏迷中,只是那么动了动,就再没有了别的动静。
……
谢枰醒来的时候,屋中很暗,烛火灭了,视线里一片漆黑。
天还没亮。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喻程雪带回府邸了。
谢枰微微动了动身子,就感觉到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
动弹失败,他只能重新躺回去。
谢枰试着动了一下手,往旁边摸了摸,结果摸到了另外一只手。
还没反应过来,谢枰的手就被紧紧握住了。
谢枰的身子微微一僵。
下一刻,他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声音很低,喃喃地问道:“喻程雪?”
喻程雪的声音很哑,“嗯”了一声。
谢枰的心放了下来。
他刚想说什么,喻程雪就道:“再睡会儿,天还没亮。”
谢枰很轻地点了点头。
但他又想到自己在黑暗中点头,喻程雪看不到。
也不知道是掉下悬崖的瞬间曾濒临可怖的死亡,还是因为庆幸自己没有就此死去,还能再见到喻程雪,谢枰很想向喻程雪靠近过去。
但他身上痛极了,动弹不得。
于是寂静了一下,谢枰慢慢地用手拉住了喻程雪的手,鼻子莫名酸酸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了很轻的哽咽:“你……抱抱我,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当然可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