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向屋子走回去的时候,正巧碰到几个流民三三两两从河流的方向走回来。
虽然最近大家在修建水渠,但在修建好之前,还是得辛苦地去河边挑水。
为首的人远远看到林逸,咧开嘴朝他招了招手:“小林老师,晚上好啊!”
林逸走近了些,才看到朝着他招手的正是杜洪。
林逸皱了皱眉,环视了一圈周围浓重的夜色,忍不住提醒道:“最近大家最好不要在晚上出门了。”
“啊?怎么了?”杜洪絮絮叨叨地解释道,“可是最近正是忙着的时候呢,白天还得耕地挖渠,只能晚上才有空——”
说到一半,他看到林逸脸上严肃的神情,这才正色起来:“既然小林老师这么说了,那我们最近晚上就不出门了。可是为什么……”
林逸便把剧组遇到变异蟒蛇的事情和大家讲了一遍。
听到变异蟒出现在了这附近,几个流民都忍不住后怕。相比起配备了大量武器和安保人员的剧组,他们如果碰到了危险的异兽,那才是死无葬身之地。
林逸想了想,又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异兽出现的有点太频繁了?”
“这么一说确实是啊,我们在这生活了几十年了,也才见到过三四次异兽,光是这个月就见到过两次了。”杜洪沉思起来。
“也不知道这些畜生发什么疯……”另一个流民忍不住骂骂咧咧。
看来,这段时间异兽的频繁出没并不是他的错觉。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只是偶然的现象。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林逸能做的也并不多,只能反复叮嘱大家最近注意安全,不要在夜间出行,然后带着沉重的心情向家走去。
回到屋子,林逸抓住跑过来的阿云,叮嘱她最近一定不要到处乱跑。
陆惊寒的战斗力他完全不担心,倒是阿云,总喜欢四处乱跑,他和陆惊寒站岗的时候还经常跟着他们。
放到平时这倒是没什么,但现在,林逸只能严厉地嘱咐阿云不准乱跑。
陆惊寒没有说话,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林逸叮嘱完阿云,又转向陆惊寒,想给他讲讲刚才遇到的异兽:“刚才在剧组……”
他的话被陆惊寒打断:“你受伤了。”
没等林逸回答,他就伸出手,温热的指节擦过林逸的脸颊。
“……啊?”林逸茫然地抬头看向陆惊寒。
看到陆惊寒手上的血迹,他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刚才在树丛中和变异蟒对峙的时候,脸上被树枝划了个口子。
因为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所以他压根没有发现这道伤口。
直到回到温暖安全的屋子里,又被陆惊寒一提醒,那点火辣辣的刺痛感才浮现出来。
“没关系,不是很严重——”林逸摆了摆手。
他的话音被陆惊寒不容置喙地打断:“等一下,我去拿酒精和棉球。”
“哦……”
林逸本想说自己不要紧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陆惊寒翻找药物的背影,这句话最后却并没有说出口。
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
林逸出神地想着。
在他走神的功夫,陆惊寒已经拿来了酒精和棉签,向他走了过来。
林逸回过身,朝他伸出手:“谢谢,我自己来吧……”
他的声音顿住了。
陆惊寒无视了他伸出去的那只手,俯下身,手中柔软的棉签触上了他的脸颊。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的很近,从林逸的角度来看,简直像是被陆惊寒环抱住了似的。
陆惊寒身上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随着他一同扑面而来。
……太近了。
林逸第一次感受到了束手无措,双手拘束地放在腿上,大气也不敢喘,任由陆惊寒轻柔地擦拭着伤口。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陆惊寒补充了一句:“伤口在脸上,你自己处理不方便。”
“哦,好。”林逸呆呆地回答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惊寒垂眸,正好看见林逸面上一片空白的表情。
有点可爱。
深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主人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接下来要用酒精消毒,可能有点疼。如果疼的话,就和我说。”
“哦……”
林逸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不疼。”
岂止是不疼。大约是害怕触痛他的伤口,陆惊寒手中的棉签小心的有些过分,触碰在脸颊上,只能带来绵丝丝的痒意。
还不如下手重一点,这简直比疼痛还要煎熬。
林逸在心中腹诽着。
不过,他总不能告诉陆惊寒让他下手重一点,这也太奇怪了吧。
于是,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就沉默下来,兀自忍耐着。
终于,陆惊寒处理完了伤口,丛他身前退开。
林逸这才长舒一口气。刚才上药的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
他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伤口上的麻痒,还是因为一些别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不敢看陆惊寒的眼睛。
好在陆惊寒给他上完药后,就转身收拾药瓶和废弃的棉球了,倒是让林逸减轻了一些尴尬。
本来就是上药嘛,有什么尴尬的。
林逸这么想着,刚才一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终于消失无踪。
一天奔波,又遇到了危险的异兽。上完药之后,积攒了一天的困倦终于涌了上来。
暂时将那些烦心事丢开不管,林逸给阿云掖了掖被子,自己也钻进被子里,很快陷入了梦乡。
陆惊寒看着熟睡的两人,微笑了一下,正准备关灯,腕间的手环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然而,手环的震动被“啪”地一声,毫不留情地按掉了。
陆惊寒看了身旁的两人一眼,确保他们没有被吵到,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将通讯回拨了回去。
几乎是回拨的第一时间,通讯就被接通了,副官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的虚拟屏幕上:“老大,最近……”
陆惊寒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叫首长。”
“这里又没别人……”副官抱怨道。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还是收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首长,最近我们拦下了好几批前来探望的人。昨天就连联邦统领都发来慰问讯息了。虽然按照您的吩咐,我们还在瞒着,但总归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陆惊寒沉吟着,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清楚副官的未竟之意——让他赶紧回到首都星,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
最开始受伤流落蓝星的时候,为了不打草惊蛇找出叛徒,他要求自己的下属宣称自己还留在首都星,只是身体抱恙需要静养。
但隐瞒的时间太久了,那些比鲨鱼还敏锐的家伙自然会察觉到不对。只有他回到首都星,正式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才能打消这帮人的疑虑。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副官言辞恳切道:“您该回来了。”
“我的精神力暴动还没有彻底压制,现在回去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回来疗养啊!更何况,按您的吩咐叛徒早就上钩了,您只需要露一下面,稳定一下局势就可以了,为什么一直要留在那里?”副官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陆惊寒沉默了。
他当然可以找出无数个理由给下属,但他心中清楚那些不过是借口而已。
至于真正的理由……
他回过头,望向屋内。
屋子里灯还没关,温暖的橙黄色灯光透过窗户照了出来。
而他自己则站在门前浓重的黑暗中,光与影,仅仅一步之遥,却泾渭分明地分割开来。
明明确定会离开这里,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拖延……自己什么时候居然变成这样软弱的人了。
他在心中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平静地回答副官:“你说得对,我该回去了。”
“好的!我立刻帮您联系星舰和护卫队,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副官的神情一亮,明显振奋了起来。
这一次,是更长时间的沉默。
终于,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飘散:“再等等……再等两天吧。我还没有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