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寒垂眸看着这条消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过了很久,直到林逸招呼阿云吃饭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才猛然惊醒,仓促地翻过手腕,虚拟光屏再次化为一道流光回到了他的手上。
阿云与林逸笑闹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陆惊寒垂下手腕,明明材质很轻的金属手环,在他腕间却重若千斤。
他看着面前平淡而温馨的场景,沉默了半晌,才恍若无事地走了过去,摸了摸阿云的头:“先去洗手。”
阿云做了个鬼脸跑开了,桌子上只剩下他和林逸两人。告别的话在陆惊寒嘴边转了半晌,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再等等吧。他在心底说。自己现在的伤还没好全,等到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再提这件事也不晚。
他自欺欺人地这么想着,忽略掉了心底的那一点不舍。
*
和林逸交流过之后,李安冬连夜总结了一份种植流程,发给了研究所的师弟。正巧他的假期也快结束了,乘上了前往研究所的星舰,摩拳擦掌地打算大干一番。
来到研究所,他先是指挥几个师弟把原本的实验田全部翻新了一遍,然后按照自己总结出的流程重新播种——
“对对对,行间距再宽一点,土壤底下要提前埋上肥料——”
“种子呢?种子提前催芽了没?”
一群人在实验田里干得热火朝天。师弟气喘吁吁地翻了半天土,终于忍不住提出了疑问:“师兄……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方法啊,真的能行吗?”
不怪他提出疑问,实在是师兄这方法实在是太……新颖了,他还从没有在教科书里见到过这样的种植方法,什么点播线播,挖土埋肥,浸种催芽……师兄嘴里不住念叨的这些名词,他可是一个也没听说过啊。
李安冬正迫不及待地准备播种,听到师弟这个问题,骤然心虚起来:“瞎问什么,你种子撒完了吗?”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但这话,可不能对师弟说。
几个师弟听了,也就不再发问,几个人老老实实地埋头种着地。
温室里的环境又闷又热,李安冬很快就热得头晕眼花,他眼冒金星地抬起头,正用袖子擦着额上的汗,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小李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李安冬一听这声音,就僵住了,心中暗道导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这个时候到试验田里检查。
他祈祷导师不要看到自己和师弟们在做什么。不过事与愿违,下一秒,导师幽幽的声音就继续响起:“试验田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啊,怎么回事,解释解释?”
导师严厉的眼神扫过,李安冬冷汗立马下来了。偏偏在他想出糊弄的话之前,师弟就抢先开了口:“是师兄干的!师兄说他有个播种的新方法,让我们把土翻一遍重新种。”
说完,还不忘递给李安冬一个怜悯的眼神,把“死道友不死贫道”写在了脸上。
李安冬心中暗骂一声,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导师略带兴味的声音:“什么新方法?让我看看。”
李安冬只得磨磨蹭蹭地掏出自己的笔记递给导师,等待最终的审判。
他等着这位以严苛著名的导师狠狠训斥自己一顿,没想到,导师却只是神色严肃地翻阅着这份资料。薄薄的几页纸,被他翻看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李安冬和几个师弟大气不敢喘地等着导师发话。最后,导师终于从资料里抬起头来。
他推了推眼镜,眉头拧起一个“川”字来:“这份笔记,你是从哪儿搞来的?”
“是……是在图书馆里……”
李安冬支支吾吾的声音立刻被导师打断:“别想着糊弄我。老头子种了几十年地,什么专业书没看过?到底是从哪看来的?”
“是在直播间里看到的!”李安冬自知躲不过去了,眼一闭牙一咬,大声道。
“胡闹!”导师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知道现在年轻人喜欢看这玩意,但那些不都是不务正业的东西吗?怎么能用到专业领域呢。
亏他还仔细研究了那份笔记半天,以为这是哪位他不认识的学术大牛。
他越想越气,把笔记往怀里一揣:“没收了!你们几个,再种不出来等着延毕吧!”
导师气呼呼地揣着笔记走开了,留下几个学生面面相觑。一个师弟悄悄问他:“师兄,我们……继续吗?”
“继续。”李安冬咬牙道。田地已经翻了一半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后悔也晚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林逸那份资料真的有用了……
*
初秋的气候闷热干燥,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下雨了。
今天是学堂休息的日子,正好家中的水缸空了,林逸就前往屋子旁边的那条河流挑水。
回来的路上,他碰到了好几个同样来挑水的流民。几人正在河边无所事事地闲聊,看到林逸,纷纷兴奋地迎了上来:
“小林哥!”
“林老师,您也来挑水哪?”
“来来来,我帮您打水!”
几人七嘴八舌打着招呼,目光碰到了林逸身后的人,都讶异地怔住了——眉目深邃的高大男人担着水桶,走在林逸身后。
比起在流民们中很受欢迎的林逸,深居简出的陆惊寒就没有那么多人认识了。
几人悄悄打量面前的男人,虽然那人已经收敛了眉眼,但那双深金色眼睛中,还是透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人们的一下子鸦雀无声,只敢用眼睛偷偷瞟一瞟陆惊寒,再瞟一瞟林逸,暗自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偏偏陆惊寒这个罪魁祸首对眼前的局面一无所觉,老神在在地跟在林逸身后,视流民们为无物。
林逸注意到了气氛的变化,赶紧打了个哈哈:“大家不用紧张,这是我的……一个朋友。”
“哦哦,我就说怎么这么面生……”
几个流民附和着,仍然难掩好奇地偷看着陆惊寒。
几人打完了水,一边闲聊一边往回走:
“这两天热死了……”
“就是就是,还得每天浇地咧,真麻烦。”
林逸听着几人的闲聊,突然出声:“等农忙过了,不如大家一起修条水渠引水入田?”
“引水入田?”几个人面面相觑。
“是不是修条沟,把河里的水引到田里头浇水呢?”有个人大胆地猜道。
林逸赞许地点点头,正准备继续解释下去,突然,一声兽吼打破了宁静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