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扶摇直上九万里(1/2)

“公……公子……”洛璃捂着小嘴，惊恐的看着面前的杨海。

杨海听见身后传来洛璃的声音，也不回头，而是淡淡道“你来了……”

洛璃颤抖的伸出手，指了指杨海的头发，“你……你的头发……”

杨海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接着晒然一笑，“当年曾听五叔讲过伍子胥过昭关的故事，说那伍子胥一夜白头，起先我还是不信。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只见一夜之间，杨海竟变得满头白发。若非亲眼目睹，洛璃怎么也不敢相信面前跪着的竟然是杨海。

洛璃见杨海竟变成这幅这样，再也不能自己，捂嘴失声痛哭起来。

杨海见洛璃哭了，展颜一笑，缓缓的站起身走到她跟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我相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你哭泣。如今不过只是白了头罢了，有什么好哭的。”

“公子，你说的倒轻巧。你忽然失踪，你可知我有多担心吗？如今好不容易寻着你，你却又变成这副模样。等到了吴中，上官姑娘看见了，她会有多心疼！”

“冰冰……”杨海摇了摇头，苦苦一笑。“我原本与她约定好，打算即日便去吴中提亲，如今看来，我却是要失约了。”

洛璃一愣，擦了擦眼泪，惊道“那公子你以后打算如何？”

杨海转过头，看了眼身后的一堆堆坟墓，眼中逐渐透露出几分杀气。“上京城，投奔楚大哥！”现在他已经彻底醒悟了，为了不想成为别人刀板上的肉，就必须要有实力。而如今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投奔萧王，因为只有投奔了萧王，才将有施展他本事的机会，才将有能力替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洛璃恍然大悟，郑重的点了点头。“公子我明白了。事不宜迟，咱们即刻便出发。”

杨海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声。杨海和洛璃将目光朝那边投去，只见一个衣着破烂，头发蓬乱，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疤的一名汉子正在那儿疯疯癫癫的叫唤着。时而哭泣，时而大笑。

“这是……豆子？”虽说那人头发蓬乱的遮住大半部分的脸，但杨海还是清楚的认了出来，那人正是他幼时的玩伴之一。

杨海飞也似的冲了过去，一把抓住豆子。谁知还未等杨海开口，豆子反倒吓得“哇哇”大叫，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哀求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杨海蹲下身，双手握住他的肩膀，惊喜道“豆子！豆子是我啊，我是阿海，豆子你抬头看看我，是我啊！”

豆子仿佛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而是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他已经……已经疯了……”洛璃从后面跟了上来，看了看豆子的状况，心酸道。

杨海咬了咬下唇，鼻子一酸，眼眶一红。“疯了……疯了也好。至少他可以不去想那么多。疯了也好，疯了也好……”

洛璃走到豆子跟前，蹲下身柔声道“豆子，你知道些什么？能不能全部说来听听？”

豆子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顿时“啊”的一声惨叫，捂着脑袋，使劲的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杀我啊！”

“你若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你信是不信！”洛璃说完，从杨海腰间抽出那把匕首，在豆子面前晃了晃。

杨海见状，责怪道“洛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洛璃道“你还想不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全村的百姓的？你就算要报仇，起码也要知道是谁干的。总好过现在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吧。”

杨海闻言，顿觉有理，只得点了点头道“也罢，不过你小心些，别把他吓坏了。”

“放心，我自有分寸。”洛璃说完，立马摆出一副玉面含杀，杀气腾腾的表情，冷冰冰的对豆子说道“你聋了吗？快说，到底是谁干的！不然，我将你千刀万剐，剁成肉馅！”

豆子吓得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道“我说，我说！你别杀我，你别杀我！”

“快说！”

豆子道“那帮人一个个穿着黑色的衣服，面上蒙着黑布，手上都拿着一把大砍刀。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长相。当天夜里，他们忽然闯入了村子，先是将前来问话的村长给砍死了，然后又砍死了村长夫人。紧接着，他们的头儿一声令下，那帮人便开始对村子进行屠杀。”

洛璃喃喃道“黑衣人……我问你，那帮黑衣人可有什么特征？又或者，他们的头头叫什么名字？”

豆子道“那帮黑衣人倒是没什么特征，但是他们的头头，我知道他叫什么！”

此言一出，杨海眼睛一亮。若是能知道那伙贼人的首领是谁，那么顺藤摸瓜，揪到幕后者就容易了许多。

洛璃激动道“快说，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他叫……我想起来了，他叫上官公子！”

“上官公子？”洛璃和杨海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暗一惊。上官公子？能动用实力将一个村子的村民屠杀殆尽，且全身而退，逍遥法外。恐怕也就四大世家之一的上官家有这个能力。

可问题是，到底是不是那个上官家？

洛璃问道“上官公子？哪个上官公子，你说明白一点，那上官公子到底叫什么？”

“上官公子就是上官公子，他们都叫他上官公子的。”

洛璃心知继续追问下去，只怕不会再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豆子已经疯了，能问到这些也已经是不容易了。看着豆子一副心有余悸，颤颤赫赫的模样，洛璃的心中也颇为不忍。

“公子，现在怎么办？”

杨海摇了摇头，看了眼豆子，道“先给豆子找个安顿的地方，从长计议。”

洛璃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同时她心中亦有一些小小的疑问，那位上官公子，到底是谁？

…………

好说歹说之后，总算让豆子乖乖的骑在毛驴背上。

杨海昨日被雨淋了一夜，起先倒还为觉得什么，可走了没多久，脚下便有些悬浮，走起路来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摔倒在地。

洛璃无奈之下，只好便一手牵着毛驴，一手搀扶着杨海，朝县城走去。

杨海靠在洛璃的肩上，忍不住打趣道“两个大男人，一个疯了一个病了，却让你一个弱女子来帮忙，真是让我羞愧万分。”

“知道羞愧的话，便乖乖照顾好自己的身子。等到了医馆，大夫给你开了药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吃掉，别再给我操心。”

“是是是。呵，你这又是何苦呢。我与你非亲非故，当初让你随楚大哥去京城，你却是不愿，非要跟着我回会稽。如今遭此巨变，着实难为你了。”

洛璃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嗔道“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爱怎么决定是我的事儿，哪里轮得到你多嘴。我劝你还是少说话，保存些体力，免得还未到县城，你便昏了过去。”

杨海淡淡一笑，却不言语。为什么他认识的女的，全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呢。凌冰如是，惜文姐如是，如今就连洛姑娘也如是。

总算是到达了县城，一进县城，周围的百姓们便对杨海这年纪轻轻，便满头白发产生了兴趣。纷纷用着好奇的目光打量起杨海来。杨海对这些奇异的目光熟视无睹。丝毫没有不悦之色。

他能气的了一时，能气的了一世？如果现在就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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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扶摇直上九万里(2/2)

了，那以后岂不是日子都没法过了。

迎着路上行人们惊讶的目光，三人终于来到一家医馆外。洛璃让豆子从驴子上下来，然后搀扶着杨海，带着豆子走进医馆。

医馆的老板姓董，名叫董仲德。是会稽县数一数二的名医。洛璃挂念杨海身上的病，所以也顾不得这么多，直接带着杨海来到这里看病。至于身上的银两……且将公子的病治好再说。

董仲德此时正坐在柜台前，刚给一位病人看好了病，便看见杨海他们三人朝他这里走来。董仲德看了看他们三人，奇道“你们是哪位有病？”

洛璃将杨海和豆子推到董仲德面前道“他们两个有病，麻烦大夫您看看。”

杨海心中暗暗无语。瞧这话说的，怎么总感觉是在骂他。

董仲德闻言，将目光投向杨海身上，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继而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起来。杨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就好比一只被待宰的羔羊一般，浑身不是滋味。

“大夫，你别老看我啊。我会不好意思的……”

董仲德没有理会他，而是询问道“小子，我看你有些眼熟，你叫什么名字？”

看我觉得眼熟？貌似咱们从未有见过面吧。

反正杨海对这位老大夫从来没有什么印象，听他这么说，便回答道“我叫杨海，你认得我？”

“你就是杨海？”董仲德眼睛一亮，语气也逐渐变得缓和起来。

杨海笑道“难不成我还骗你不成？”

董仲德皱了皱眉，指了指他的头发。“那你的头发……”

“忧国忧民，故如此而。”杨海吹起牛来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董仲德沉默了一会儿，忽道“小子，你问你，你可认得张五郎？”

张五郎？那不是五叔嘛。

杨海沉声道“自然认得，不过他老人家早已仙逝。你何端问起此事？”

“你……且随我来。”董仲德说完，也不管杨海是否跟上来，径直朝里屋走去。

杨海看了眼洛璃，洛璃推了推他的身子，示意他跟过去看看。杨海想了想，觉得董仲德也没要害他的意思，于是便跟了过去。

跟着董仲德来到里屋，杨海看了看屋内的摆设，不禁奇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咦，这怎么还立着两个牌位？”

“跪下……”

“啊？”

董仲德指了指那两个牌位，对杨海道“向他们跪下！”

杨海不悦道“真是好没道理。他们是何人，为何要让我跪？”

董仲德冷冷一笑，“他们是何人？问得好，你自己去看！”

“看就看。”杨海嘀咕了一声，继而走到两个牌位前仔细一看。只见上面一个刻着“宁国公慕容讳英之神位”，另一个则刻着“一品夫人慕容何氏之神位”。

这是宁国公以及他妻子的灵位？！

“现在看明白了吧？既然如此，还不跪下！”

杨海想了想，这次倒并未坚持，而是依言跪了下来。

董仲德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到灵位前点了三炷香，然后朝两座灵位拜了拜，便将香插在了香炉上。

“这上面摆着的，是你的亲身父母。你身为人子，理应跪拜。休要觉得羞耻。”

杨海惊道“他们果真是我父母？”

董仲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此事千真万确，还能作假不成？这是五郎曾经写下的一封书信。说他日倘若他不在了，便托我将此信交付于你。”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封未开封过得书信，递交给杨海。

杨海颤抖的接过书信，将信拆封。上面写着的，赫然是五叔的笔迹。

“阿海，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五叔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了。你也不必忧伤，时至今日，五叔我从未后悔过。

对不起阿海，五叔这么多年来一直隐瞒着你。如今看来，你也年纪不小了，是该让你明白一些了。

你本姓慕容，你父亲是昔日曾经显赫一时的宁国公，亦是当今圣上的帝师。十七年前，你尚在襁褓之中。你父亲遭奸人陷害，被诬意欲谋反而打入大牢。不久，圣上听信奸人谗言，将你一家三百余口，以通敌叛国，意欲谋反之罪，满门抄斩。

临刑前的前一天晚上，你大哥身前好友不忍见你慕容家因此绝后，冒死与威远侯合计，用威远侯之子在监牢中与你对换，这才将你从监牢中救了出来。

而后，你大哥友人将你托付给清溪的一对杨氏夫妇收为养子。后为了避免奸人搜查，杨氏父母二人带着你又逃亡到江南会稽县的柳叶村，就此安居下来。

五叔身前受你父亲提拔之恩，无以为报。又见朝中奸逆当道，无意为官。遂辞官还乡，来到柳叶村。

阿海，五叔心中原本不希望你去报仇，五叔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过完这一生，不要去想太多，也不要去顾虑太多。但五叔明白，这终究是不可能的是。

因为你是慕容家的一员。亦是慕容英的儿子。你身上流淌的，是炙热的忠臣之血。你是慕容家唯一的一条血脉，你不该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而是要给你死去的一家老小三百余人报仇雪恨。

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大哥，以及死去的三百余人，他们都在天上看着。如今朝中外戚掌权，圣上求仙问药不问政事。周边各国对我大楚虎视眈眈。我大楚正处于风雨飘摇之地，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攘除奸凶，扶持明主，还我大楚一个朗朗乾坤。

说了这么多，五叔知道这些对你而言都比较困难。以你一向懒散的性子，最是受不了这些。但这些都是你必须去做的。不为别的，就为你姓‘慕容’！——五叔绝笔。”

见杨海不住地颤抖，董仲德看在眼里，心中颇有些不忍。即使他没有看那封信，他也大概知晓上面写了什么。只不过，这么多的重担一下子压在一个孩子身上，这样真的可以吗？

“孩子，节哀顺变。”

杨海红着眼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努力的将泪水收回眼眶。他不想在别人面前看到他哭。

“董叔，五叔的信中并未指明害死我爹娘的是谁，劳烦你不吝告知。”

董仲德摇了摇头，为难道“小海，这个问题等你去了京城，你自然便知晓了。”

见董叔不方便说，杨海也就不在逼问了。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慕容英以及何夫人的灵位，再一次郑重的跪了下来，并且向他们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孩儿不孝。十七年来一直未曾与你们相认……如今孩儿什么都明白了，你们放心，孩儿不会让你们平白无故的冤死的。那些害死你们的，以及害死柳叶村数百户村民的人，孩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董仲德叹息道“柳叶村之事，老夫也有所耳闻。所幸你平安无事，否则老夫都不知如何与你爹娘交代了。不过小海，老夫劝告你一句。仇固然要报，但不可鲁莽行事。如今以你的能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你明白吗？”

杨海默默地站起身，郑重的点了点头。“董叔说的是，小侄自有分寸。”

董仲德点了点头，如释负重的着慕容英夫妇的灵位道“恩师，师娘，你们若天上有灵，请保佑小海吧。”

杨海抬起头看了眼面前父母的灵位，心头一酸，一字一顿道“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杨海，只有……慕容海！”